第7章 锦衣如旧,歹人入室(2 / 2)
在这行里摸爬滚打这麽多年,有些东西压根不需要细看。
「这是……」
朝奉扔开摺扇,两根指头捏住布角一点点将其揭开。
随着遮挡褪去。
翠玉彻底暴露在了灯火下。
昏暗的柜台仿佛亮堂了几分。
一汪凝固的翠色在灯光下流转不定。
「好东西,老坑种,水头足,可惜……」
朝奉眯着眼,指肚摩挲着光滑的玉肉,刚夸两句,话锋急转:
「就是这口太小,做不成牌也套不了镯,也就是磨两个戒面的料。」
他缓缓抬头,又翻了半下:「我也不欺生,十五两,不能再多了。」
十五两?
秦河心中一沉。
他预估是二十两往上,这十五两低了心理价位一大截。
五两银子的差价可不是小数目。
「十五两?」
秦河面上冷笑,手直接伸向翠玉:「掌柜的欺负小子不懂行啊?
这种起荧的明料,别说做戒面,就是雕个福瓜也是顶级的,您若是一点诚意没有,我就换家铺子,我不信这磐石县还没个识货的地方。
二十五两!少一个子儿我都不卖。」
朝奉闻言,皮笑肉不笑,也不伸手去拦,端起茶碗,眼皮一耷拉,看样子是吃定秦河了。
秦河见状,握住翠玉,一把揣回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既然谈不拢,那就没什麽好说的了,告辞。」
一步,两步,三步……
眼瞅着一抹青衫就要跨过门槛。
秦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赌朝奉的贪心,也在赌这聚源当舍不得这块到嘴的肥肉。
万一对方真让他走了,在这鱼龙混杂的县城里,他揣着这烫手山芋还能往哪去?
「哒。」
秦河一只脚都已经迈出门外半截,朝奉的茶碗重重磕在桌案上。
「慢着!」
秦河脚步骤停,背对着柜台,长出口气。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
朝奉摇着纸扇,踢踢踏踏地从高台后头转了出来,几步晃悠到了秦河身侧。
「掌柜的是想明白了?这好货可不等人。」
秦河转过身,语气不卑不亢。
朝奉没接话茬,背着手慢悠悠地绕着秦河转了半圈,三角眼在秦河身上刮了好几遍。
忽地,朝奉探出手,向着秦河耳根掠去。
待秦河反应过来时,朝奉已经收回手,两指轻轻搓动,石灰粉簌簌落下。
秦河的瞳孔一缩,面色微变。
「嘿,我们这行,识人颇多。」
朝奉拍了拍手,弹去了指尖那点石粉,笑道:
「袖长盖手,领虚不贴,石腥灌鼻。」
朝奉并没有点破秦河的身份,却句句不离他的身份。
秦河握着玉的手有些发僵。
他没想到,自己这身伪装,在老江湖眼里到处都是破绽。
「你能摸到我们聚源当,想必也是找懂行的老家雀儿打听过了。」
朝奉收敛笑容,前逼一步。
「这年头一个没跟脚的苦哈哈,怀里揣着烫手货……若是在别的铺子,别说交易,恐怕连大门你都出不去。」
秦河沉默了。
对方这番话虽然难听,但句句都在理。
见火候差不多了,朝奉不再废话,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两锭整银,拉过秦河的手,拍在了他的掌心。
「一口价,二十两,小子不少了,做人要知足啊……」
……
磐石县外,安乐坊。
秦河背着半人高的麻布袋,做贼似的闪进自家破屋,回手就把门给抵上。
他喘着粗气,几步走到墙角,扒开一堆杂乱的乾柴,抱出一口大黑瓦罐。
离了当铺,他没揣着整银乱跑,而是分了几处将二十两整银换成了碎银和铜钱,火急火燎地扫荡了一番,赶在城门关闭前冲了回来。
「哗啦——」
秦河解开怀里的布囊,将大把碎银和铜钱,一股脑倒进黑瓦罐。
看着罐子瞬间涨了小半截,听着银子撞击的清脆声响,秦河总算心安了。
过程曲折了些,价钱也被压了点,结果总是好的,和自己心中的价格没差太多。
这也给他敲了个警钟:这世道精明人多的是,莫要真把别人当成傻子,日后行事,还得多加小心。
「妥了。」
秦河将瓦罐重新封好,放到原处,转身去翻麻布袋子。
里头的东西可是他精挑细选的。
给桂婶带的几包专治咳疾的「贝母枇杷散」。
给好那一口的张伯买的一根鋥亮的新铜烟杆,外加一大包油润的菸丝。
吃食也没省下,带了一只油纸包裹的烧鸡。
秦河嘴角挂着笑,也不歇口气,提着这些东西就出了门,直奔张伯家而去。
几步路便到了门口。
院子里静悄悄的。
秦河也没多想,心情颇好地推开了木门,嗓门也不觉亮了几分:
「张伯!我给您带了……」
话还没说完,便卡在嗓子眼。
那横行霸道的赵三皮,大马金刀地坐在堂屋正中,一只脚踩在张伯平日里吃饭的矮桌上。
见秦河提着东西僵在门口,赵三皮眼睛微微一眯,森然笑道:
「秦河你小子让爷们儿好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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