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本土亲洋,宾客盈门(求追读)(2 / 2)
然后,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有些事,你们可能还不知道。」
他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局中人特有的凝重:
「咱们仓州城上下,如今……大致分两个派系。」
周通眼神微凝。
「本土派,和亲洋派。」
秦烈沉声道:「咱们城北巡捕局四个中队,也由此划成了两个阵营。
以往,咱们一丶二丶三中队,都是本土派,拧成一股绳。只有第四中队……甘心给洋人当狗腿子。」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一中队上头那位白副局长,以前只是和洋人眉来眼去,如今算是彻底……」
秦烈眼神微凝,「倒向亲洋派了。」
办公室里陡然一静。
窗外的风声丶远处街市的隐约喧嚣,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秦烈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鄙夷:
「一群数典忘祖的东西!骨头软了,看见洋人的枪炮银子,就连祖宗姓什麽都忘了!」
周通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心中却泛起波澜。
父亲和老爷子的争执丶分家,就是由洋人而起。
原来,那不只是周家内部的理念分歧。
洋人的风,已经吹得如此猛烈——从家族掌舵人,到巡捕局副局长,这仓州城看似稳固的格局,正在肉眼可见地松动丶倾斜。
无忧教要扎根,洋人势力在扩张,派系在分化……
周通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看向秦烈,问道:
「秦队,那边既然已经出手了,咱们……」
秦烈眼神骤然锐利,语气斩钉截铁:
「放心。咱们本土派,不是面团捏的软柿子!」
他身体前倾,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发力:
「洋人势力想抬头……这时候,必须迎头痛击!把这股子歪风邪气,死死压下去!否则,往后这仓州城,还不知道成什麽鬼样子?」
周通缓缓点头,神色肃然:「队长说的是。」
他起身,抱拳:「队长有何安排,尽管吩咐。属下必尽心竭力。」
赵晗和常宣也立刻起身,齐声道:「愿听队长差遣!」
秦烈看着三人,眼中闪过欣慰,但随即却摇了摇头。
他重新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些:
「你们都是我的心腹下属,我也不瞒你们——事情,我和三中队的贺队长,暗中已经开始做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只是这次做的事情……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他看着周通三人,解释道:
「所以,不太适合用太多熟面孔。你们啊,就先歇着,该巡街巡街,该练武练武。老楚最近……就是盯着这件事呢。」
秦烈口中的「老楚」,正是二中队的副中队长楚云河,也是位资深的锻骨境好手。
周通心中了然。
怪不得最近这段时间,局里很少见到楚副队长的身影。
原来,是去执行更隐秘的任务了。
「属下明白。」周通重新坐下,不再多问。
既然是隐秘的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局里的琐事,约莫一刻钟后,周通三人便起身告辞。
秦烈亲自送到门口,拍了拍周通的肩膀,低声道:
「好好修炼。实力,才是咱们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谢队长提点。」周通躬身行礼。
……
下了值,夕阳已斜。
暮春的傍晚,风暖融融的。
街边的铺子陆续亮起灯,跑堂的吆喝声丶锅勺碰撞声丶归家人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市井的喧哗。
来到巷口,远远便看见自家门口停着两三辆包铜的洋车,还有几顶轿子。
周通脚步微顿,心中有了些猜测。
刚踏进前院,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的热闹人声。
他穿过天井,来到客厅门口。
厅内灯火通明,父亲周承宗坐在主位的酸枝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脸上满是笑意。
两旁客座上,坐着十几道身影。
有穿绸缎长袍的,有着中山装的,个个衣着体面,气度不凡。
周通一眼扫过,都是父亲生意上的朋友,仓州城里有头有脸的掌柜丶东家。
这些人都是父亲自己经营的关系,那些和周家本家牵扯深的人,早在分家后就不再来往了。
季常也坐在其中,正含笑听着众人说话。
周通刚踏进门槛,靠门边坐着的一位锦袍中年人——庆丰粮行的东家宋掌柜,眼尖最先看见,立刻放下茶盏,站起身笑道:
「周贤侄回来了!」
这一声,像投石入水。
厅内众人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周通身上。
「周贤侄!」
「周队长!」
招呼声热络地响起。
季常没有起身,只是对周通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你看这场面」的意味。
周通脸上瞬间浮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快走几步,来到厅中,对着众人团团一揖:「诸位叔伯安好。」
这些人都和父亲关系不错,就拿那宋掌柜来说,一开始分家时父亲锦华布庄掌柜的活计,就是他介绍的。
之后家里的药材生意,这些人或多或少也帮了些忙。
「哎哟,贤侄客气了!」
「多日不见,贤侄越发神采飞扬。」
众人脸上笑容更盛。
周承宗放下茶盏,温声道:
「通儿,你宋世伯丶李叔丶陈掌柜他们,听说你今日在巡捕局的事,特意过来看看。」
中午发生的事,这就传开了,想来是那些掌柜回去后传扬出去的……周通心中明了。
宋掌柜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赞叹:
「贤侄今日之事,可是传遍了!以铁肌境修为,雷霆手段震慑同僚,又恩威并施收服商户……了不得!真真是少年英才!」
绸缎庄的李掌柜捻着山羊须,连连点头:
「何止是英才!周贤侄这般手腕气度,假以时日,必是咱们仓州城年轻一辈的翘楚!」
「周兄有子如此,实在令人羡慕啊……」
赞叹声此起彼伏。
周通含笑听着,不时谦逊两句,说什麽「全赖家父教导」丶「各位叔伯过奖」丶「侥幸而已」。
他应对得体,言辞恳切,既不过分得意,也不显得虚伪。
眼神馀光里,他看到父亲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看到母亲姚婉茹站在厅堂侧门边,悄悄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与欣慰。
这一刻,周通真切地感受到了「改变」。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自从父亲退出周家本家的商会,自立门户以来,虽说旧日朋友不少,但人情冷暖,总归是门庭冷落了些。
如今这一屋子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谈笑风生,意义不言自明。
他们看重的,不仅是他周通的潜力,更是他背后逐渐清晰的影响力:龙虎武馆的重视丶巡捕局的位置丶以及今日展现出的手段。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尊重。
要知道,这些掌柜东家可不是中午那些掌柜能比的,父亲以前是周氏商会中流砥柱,结交的人脉也都很有能量。
这些掌柜东家要麽就是大家族的人,要麽背后各有靠山。
以前他们虽然念着旧情帮助父亲,可却从没像今日这样一股脑的上门,如果他们家一直起不来,时间久了,那些旧情也就渐渐散了。
现在却不一样了,看到周通有起势的意思,他们这都跑来重新稳固关系了。
对于这些人,周通表现得很尊重。
虽说他家里分家后,这些人走动明显少了,可毕竟或多或少都给过些帮助。
对人的要求不能太高。
如此热闹的聊了一会儿,茶换了两轮,桌上的点心也动了不少。
众人见天色已晚,这才意犹未尽地纷纷起身告辞。
周承宗父子将客人送至大门外,又是一番客套。
直到最后一辆洋车的车灯消失在巷口,周府门前才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回到厅内,姚婉茹忙吩咐下人收拾茶具,又拉着周通的手,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儿子没受伤,才絮絮叨叨地去厨房张罗晚饭。
季常这才笑着走上前来,不轻不重地锤了周通肩膀一拳:
「行啊你!『龙虎武馆第一天才』!这才多久,铁肌境了!还闹出这麽大动静!」
他摇摇头,眼里是真切的佩服:「我看啊,再过不了多久,你这修为怕是就要赶超我了。」
周通失笑:「师兄说笑了。锻骨境哪是那麽容易赶超的?我这才刚站稳脚跟。」
季常却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我不是说笑。你这速度,超越我是必然。」
两人彼此谈笑几句,周通忽然心念一动。
他新晋铁肌,对自身战力究竟到了何种层次,却是有些模糊。
而季常,是实打实的锻骨境,正好试试手。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