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前尘往事,夜巡遇敌(求追读)(1 / 2)
周家老宅。
一张酸枝木八仙桌摆在厅堂正中,桌中央架着个紫铜炭炉,炉膛里的银炭烧得正旺,不见明火,只透出融融的红光。
炉上坐着一口宽沿黄铜锅,乳白色的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蒸腾,裹挟着羊肉特有的膻香,在暖意氤氲的厅堂里弥漫。
周老太爷坐在主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一双乌木包银头的长筷,正从沸腾的锅子里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
那羊肉在滚汤里烫了三息,由鲜红转为嫩白,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厅堂侧门棉帘被轻轻掀起一条缝,忠伯佝偻着身子无声地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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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距桌五步处站定,双手垂在身前,先等周老太爷将那筷羊肉在麻酱碟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了,才往前挪了小半步。
「老爷。」忠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暖意,「周通小少爷那边,有新消息了。」
周老太爷夹第二片羊肉的动作没有停,眼皮也没抬,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忠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三分,却字字清晰:
「小少爷三个月就突破到了石肌。还听说,他把龙虎武馆的《龙虎如意刀》练出了独有风格,威力……超越常人。如今武馆里都传,说他是武道奇才。」
筷子尖在沸腾的汤面微微一顿。
忠伯继续道:「他很受武馆师兄赏识,被推荐进了巡捕局。如今在北城巡捕局……担任小队长。」
「噗通。」
那片原本已夹起的羊肉,从筷尖滑落,跌回翻滚的汤锅里,溅起一小朵油花。
厅堂里静了一瞬,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汤锅持续的咕嘟声。
周老太爷看着那片在乳白汤液中沉浮的羊肉,脸上没什麽表情。
他重新伸出筷子,稳稳地将那片羊肉夹起,这回没再蘸料,直接放入面前的白瓷碗中。
「倒是不错。」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没想到这小子,真有些练武的资质。」
他顿了顿,夹起一箸粉丝放入锅中,像是随口一问:
「如此一来,他上次合夥做生意那个师兄……叫什麽来着?」
「季常。」忠伯立刻接道。
「嗯。」
周老太爷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锅里逐渐变得透明的粉丝上:
「那季常,应该不敢再起什麽歪心思了。他们新开张的生意,算是保住了。」
说完,他神色自若地捞起粉丝,就着一小口米饭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仿佛刚才听到的,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将食物咽下后,周老太爷放下筷子,目光透过蒸腾的热气,望向厅堂外。
外面风声呼啸,卷过庭院里稀疏的枝丫。
他静静地看着,目光幽深。
良久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代的风,呼啸凛冽。
什麽武道奇才丶巡捕队长,在这等风浪面前,又算得了什麽?
不过是飘萍罢了。
看不清风向,走不对路,一切都注定灰飞烟灭。
……
周通回到家,径直来到厅堂。
厅堂里。
周承宗坐在临窗的酸枝木圈椅里,手里捧着一张《仓州日报》,鼻梁上架着副玳瑁边眼镜,正就着灯光细看。
姚婉茹则坐在他对面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个绣绷,针线在细绢上穿梭,绣的是喜鹊登梅的图样。
听见脚步声,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来。
「通儿回来了。」
姚婉茹放下绣绷,脸上露出笑容,关切道,「今日怎的这般晚?巡捕局那边可还适应?」
周通反手带上门,将寒意关在外头,笑着走到炭盆边烤手:「娘放心,一切都好。今日忙完去干了点别的事,这才晚了。」
周承宗也摘下眼镜,将报纸折好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上下打量了儿子几眼,见他神色如常,这才微微颔首:「初入公门,多看多听。秦队长是个明白人,你听他的便是。」
「儿子晓得。」
周通在父亲下首的椅子坐下,他想到之前心头的疑惑,径直开口:「爹,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嗯?」周承宗看了过来。
「您之前说,师父他老人家以前是津门讲武堂的教官。」
周通开门见山道:「可我今日听人提起,说师父早年在东北待过,似乎还留下不小的名头。您对这些,了解麽?」
「东北待过?」
周承宗眉头微蹙,露出些微的诧异,「是麽?」
旋即,他微微摇头,笑道:「倪馆长这样的大武师,走南闯北,在各地留下些声名,也不稀奇。」
周通见父亲也不了解这些,迅速掠过这个话题,问道:「爹,那您和师父到底是怎麽认识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前您说,是因一株七十年老参结下的交情。可七十年老参虽珍贵,对师父这样的大武师而言,恐怕算不得太过难得吧?」
进入龙虎武馆越久,周通对倪洞庭地位之超然,了解便越深。
那日秦烈等五位锻骨境的中队长,连求见一面都不可得。而父亲当日带自己去武馆报名,却径直得到了师父的召见。
还有亲传弟子之争——柳晴和郑浩那般家世丶那般天赋,尚且要日日苦守武馆,揣摩师父心意。
可父亲却说,若自己真有那份能耐,师父在收徒时,会念在旧情的份上,多考虑自己一分。
一株七十年老参,真有这般大的情面?
从前他不懂其中分量,未曾深想。
如今见识渐长,这疑惑便如种子破土,再也按捺不住。
「你怎的突然问起这个?」周承宗微微一怔。
「随口问问。」
周通笑道,「今日听人提起师父的过往,有些好奇罢了。」
周承宗微微点头,端起茶杯,神色中露出追忆,缓缓道:
「我和倪馆长相识……那是十馀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刚打通东北的药材线不久,在冰城丶春城丶奉天辗转呆了小半年,才将一应关节理顺。
回来时途经津门,自然要去拜会你二爷。在津门耽搁了几日,便启程回仓州。
行至青县地界,不走运,遇到了拦路的山匪。」
周通目光微凝。
「我当时又不是押运货物,身边人不多,只带了几个随从。」
周承宗语气平静,眼中却有一丝后怕:
「眼看就要遭殃……你师父就在那时出现,救下了我。
我上前道谢,这才注意到,倪馆长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虚浮,似乎有伤在身。」
周承宗继续道:
「我以为他是在方才的打斗中受了伤,心中愧疚,便将从东北带回来的一株老参取出,赠予他疗伤。」
说到此处,他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想来,以倪馆长那等修为,怎会被区区山匪所伤?
那恐怕是他身上早有的旧伤复发。不过救命之恩,一株老参,本就是应当的。」
周通点头称是,心中的疑惑却并未完全解开。
若只是这般,一株老参的情分,似乎仍不足以解释师父答应的照拂。
就在这时,周承宗忽然「啧」了一声,道:
「说起来,那株老参和寻常人参,倒是不太一样。」
周通眼睛微眯:「怎麽不一样?」
「那是一株『紫云参』。」周承宗道。
「紫云参?」周通一脸疑惑。
「你没听过也正常。」
周承宗解释道:「此参是东北长白山一带独有的稀罕,那参体上生着天然的紫色云霞状纹路,极为神奇。据说,只生长在一些极特殊的地方。」
周通心头一震,连忙追问:「特殊?怎麽个特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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