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披衣原本中山狼,入瓮方知谁是鳖(2 / 2)
那些桩上的异蛇虽然大多不动,但蛇瞳却都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幽光,齐齐盯着正中的坑洞。
倒像是一座等着活人入瓮的刑坑。
寂静之中。
「施主为何不入坑内?」
这声音温润平和,却如平地惊雷。
陆青霍然转身。
只见本该在洞外护法的桑吉,不知何时已悄然折返,正立在阴影交界处,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笑意。
只是这笑容此刻看来,不带半分慈悲,反倒有几分阴森之意。
陆青微微垂首,浓密睫羽掩去了眸底两点越发炽热的红芒。
他语气极轻,轻得像是洞窟里偶尔飘落的尘埃:「小师傅不是说去洞外护法麽?怎的还没出去就回来了?」
桑吉脚下未停,也不尴尬,反而从容地踱步走进石室,摊开双手,坦然道:「看来施主还是对小僧心存顾虑,无妨,人之常情。」
「但这六兽锁身」乃是不二法门,事已至此,若半途而废,施主心心念念的龙蛇天梯怕是就要成镜中花丶水中月了。」
他自光炯炯,紧盯着陆青,好似一个耐心劝导迷途羔羊的高僧:「施主心中有何疑虑,不妨直说。小僧既为护法,自当为你排忧解难。说不得三两句话,这结也就解了。」
「既然小师傅这般开口————」
陆青声音低哑,说话间竟有一丝出神:「在下心中还真有一个疑虑,不知小师傅可否为我解答?」
桑吉眼底光亮微闪:「施主请讲,小僧言无不尽。」
陆青没有抬头。
只是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呼出一口带有些许血腥气的浊气:「我的疑虑是,这所谓的六兽锁身」,当真只需六条异蛇便能成阵?是不是——
「还少了一个环节?」
桑吉面上极其自然地浮现出一丝疑惑,仿佛听不懂陆青在说什麽:「施主这是何意?六兽锁身,顾名思义自是只需六兽。此法在寺中典籍亦有记载,小僧演练过无数遍,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断无疏漏,何来缺失一说?」
他话音未落,对面低垂着头的陆青,口中却幽幽飘来一句反问:「哦?当真如此?」
「难道在这锁身」之前,不需要一个额外的肉饵」?」
「一个气血充盈,可将一身气血布施,供六兽分食,以此调伏六根的————第七者?」
此言一出。
洞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桑吉脸上的温和笑意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硬地挂在嘴角。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
但这平日里巧舌如簧丶能将死人说活的利嘴,此刻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不仅如此,他耳边还继续传来陆青嘶哑却平静至极的声音。
「小师傅五感敏锐,前几日一番交手,便看穿我一身气血浑厚,远超常人。」
更是一眼瞧出我求武向道,却又在回春堂中地位低微,并无师长耳提面命,亦是缺少完整的武道传承。」
「于是抛出「龙蛇天梯」这等诱饵,引我入局,驱我入深山捕猎异蛇。」
「待到六兽齐全,阵势完备,再让我这肉饵」主动入坑,以一身精纯气血供六兽分食,替小师傅你铸就无上根基。」
陆青缓缓抬起头。
昏暗的火光下,一双眼眸深处浓烈至极的赤红凶光已经悄然翻涌开来。
仿若择人而噬的猛兽,终于撕下了伪装。
「只是在下想要当面问一问小师傅。」
「你如此处心积虑算计于我,莫非真以为我陆某人是个睁眼瞎?」
「是个被人扒皮拆骨丶吃干抹净,还要替人数钱的蠢货不成?!」
最后一个字落下,杀气如霜雪扑面。
桑吉面上那一层虚伪的温和面具,不见了踪影。
他身形微微一侧,隐约遮住背后的洞穴出口,一双眸子变得冷漠如高山寒星,高高在上地俯视着陆青:「你是什麽时候发现的?」
「在小师傅让我只捕六条异蛇的时候。」
「呵!」
桑吉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双手从宽大的僧袖中垂下,取出得一双色泽暗沉的乌金手套,慢条斯理地细细戴上。
「小僧真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之地,竟能遇到施主这等颇具佛缘」的妙人。」
「那副六兽锁身图」不过是借你匆匆一览,没成想,施主竟真的瞧出了门道。」
他活动了一下戴着手套的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五日前施主便已对小僧的念头心如明镜。」
「既已看破,却仍旧不辞劳苦,入山五日,捕来这六条成色极佳的异蛇————」
桑吉戴好手套,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一半隐没在阴影中,一半暴露在火光下,晦暗难明。
露在光亮处的那只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出家人的清静,满满都是几欲溢出的贪婪与狂热。
「看来施主所图甚大,是将小僧也当作成就龙蛇天梯的资粮了吧?」
「不过。」
「施主到底是哪来的底气,觉得可以反过来算计小僧?」
「凭你那小成的刀法?」
「还是凭你这一身气血?」
说到此处,桑吉哑然失笑,连连摇头:「若你的依仗仅止于此。」
「倒还不如做个糊涂鬼,乖乖走进坑里,让六兽分而食之。」
「至少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他双手微抬,摆出一个古怪拳架,声音森寒:「何苦非要逼得小僧————亲手打死你呢?」
「气血?刀法?打死我?」
陆青脸上的皮肉微微扯动,露出了一抹怪异至极的笑容。
心中蓦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好笑,两人胸中所怀的念头还真是出奇一致。
各怀鬼胎谋皮囊,互为鱼肉祭贪嗔!
既然如此————
「嘶!」
他深深吸气,将洞穴内冰冷刺骨的空气,大口大口抽入灼热滚烫的肺叶之中。
一个短促的字眼从他口中崩出。
「来!」
桑吉眉头微蹙。
「还真是自信!」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发力。
整个人瞬间前冲,身形快得带起了一串残影。
覆着乌金手套的右掌,带起凄厉的恶风,直奔陆青咽喉要害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喉骨必碎无疑!
然而手掌距离那截脖颈还有三寸之时,桑吉后颈汗毛陡然炸立,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恶寒。
头顶上方恶风呼啸!甚至能听到气血剧烈奔腾发出的响动!
陆青的手掌自上而下,狠狠盖压而来,根本不管咽喉处的威胁!
以伤换伤?!
真是个疯子!
桑吉瞳孔骤缩。
脚下大筋猛地崩响,腰胯发力强行扭转身躯,硬生生止住攻势,向侧后方滑开。
呼!
陆青的手掌擦着他的面颊落下。
刚猛的劲风刮得脸皮生疼。
桑吉脚尖连点,将身法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瞬间闪到了陆青右侧盲区。
好机会!
一掌轰出,直取肋下软肉!
然而陆青却像是未卜先知,连头都没回,好像早就在这儿等着。
手臂抢圆,大筋弹抖,又是一记当头砸下!
还是不防守!
还是硬碰硬!
就是赌你不敢换!
桑吉心中憋闷至极,不得不再次变向,身形连续闪动,强行收招,又退回了原点。
但他退,陆青便进。
那只右掌紧追不舍,带着庞大的威势拍到了面门。
依旧是空门大开,但这蛮横的架势,却逼得人不得不防。
桑吉心中恼怒至极,双眸之中寒光大盛。
仗着体魄强横,气血充足,就敢如此托大?
真当自己是金身罗汉不成?!
黑天尸陀业手这一门阴毒功夫,专破护体硬功,最喜污人血肉气血。
既然你要拼,那便拼!
且看是你那一身蛮力硬,还是小僧这大成的阴劲毒!
桑吉不再遮掩,体内阴柔劲力疯狂灌注于乌金手套之上,面对这蛮横一击,不闪不避,反手一掌狠狠印向陆青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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