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明志(1 / 2)
时已傍晚,西边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老陈头家也是土坯院墙,堂屋是土房,唯有东厢房是砖瓦房,却已有些年头了。
平日里青鱼就住这砖瓦房里,按青鱼说的,砖瓦房虽体面,却冬冷夏热。
院子中种了一颗核桃树,一颗柿子树,都是老树了,孟沉记得老陈头说是他年轻时候种下的。
天犹热,老陈头在核桃树下立了矮桌,摆了一盘炒黄豆,还捏来两个有缺口的小酒碗。
老陈头拿起酒葫芦,要给孟沉倒酒,孟沉赶紧接过酒葫芦,先给老陈头倒上,再给自己倒上。
「今天撒了一天粪,又累又臭的,倒是辛苦你了。」老陈头道。
「也没啥累的,打小就是这麽过来的,那两年在镇上念书,也没耽误过农活。」孟沉抿了一口酒,略有些回甘,味道不算差,又捏了炒黄豆来吃。
嘎嘣嗑了几个炒黄豆,孟沉已经喝了三碗酒。
「你干活踏实,跟我那时候一个样。」老陈头捏了个黄豆,又放了回去,他看向孟沉,道:「我寻思着,要不以后你就来给我家种地吧?」
孟沉不哧溜酒了,青鱼则抬了抬眉,偷瞧了眼孟沉,然后起身离开,道:「我去做饭。」
这也不怪二人如此反应,而是老陈头的话是有说法的。
在乡下地方,如老陈头这种没儿没女,偏还有房屋田产的,有个约定俗成的养老之法。
通常是同姓宗族或同村后辈来赡养,田地也需帮忙耕作,等人百年之后,还要担任孝子孝孙送葬,最后这田地房产就归赡养之人。
这也是老陈头自打捡了这个外姓孙女后,一直有人来说亲的缘故。人家不是看中了这个黑瘦的丫头,而是相中了老陈头家的地。
所有人都明白,等老陈头一走,青鱼必然守不住这家,得有个壮男才行。
「我早就该走了,也就是前年捡来了青鱼,把我给绊住了。」老陈头人虽老,精气神却很好,「等我走了,这地就归你。那时候青鱼也长大了,你要是愿意,就结个亲。那丫头我问过了,她没啥意见。」
乡下人定亲全看父母长辈,差上个三五岁也是寻常。而且乡下人也没法挑挑拣拣,只要能干活,不偷懒耍滑,不歪瓜裂枣,那就算是好亲事。
听了这话,孟沉说不心动是假的,若是应了下来,来日再收了老陈头家的二十多亩地,那足够过上好日子了。
就算现今青鱼还小了些,养上几年也就是了。
而且那丫头虽说黑了点,可都是晒的累的,胚子并不差。待来日捂白些,换个得体的衣裳,指定带得出门。
只是孟沉如今背负命案,虽说一时间查不到自己身上,可难保万一。
若到时真被拿下来,没来由牵连人家。
而且,自从今年收麦之时,孟沉夜夜沉梦,白日里每每眺望远处,就一直觉得那一畦畦的地,一亩亩的田,就好比牢笼一般,农人只能在那一望无际的麦田中守望至终老。
如今地被抢了,镰刀断了,牢笼自外而破,正该走出麦田,去外面看一看了。
老陈头见孟沉不语,就耐心道:「我想着,你俩都不是懒人,到时候生了孩子,再抱个孙子,那也好的很啊!」
他接着又道:「咱都是庄稼人,只要踏实肯干,还怕过不好日子?」
「老陈,你是干了一辈子的庄稼人,不管什麽农活都是好手。我还知道你不管刮风下雨,每日都要去看一看你家的地,看一看你亡妻的坟。」孟沉低声道:「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地没了,传了三代的镰刀也折了。你说,我还算庄稼人,还算农家子麽?」
「你家镰刀啥时候断了?」老陈头忽的问。
「……那天严豹来我家抢地契,被折断了。」孟沉十分确定的道。
老陈头点了点头,又问:「你是不是没相中青鱼?你说实话。要真相不中,那也不用娶她,等过几年,你给她寻个婆家,你来当娘家人,好歹能护一护她。」
「能白得一婆娘,我想都不敢想,哪里会嫌弃?」孟沉实诚的很。
「那你到底是咋想的?」老陈头问。
「我是想收回我家的祖地。」孟沉道。
老陈头并不言语。
孟沉接着道:「我知道,只要严龙在,我家的地就收不回。我能想到唯一的法子,就是我也去走一走严龙的路。而不是辛辛苦苦干一年,被人家轻易抢了地,却连反抗的法子都没。」
正是傍晚时分,蝉鸣分外呱噪。
老陈头听孟沉说要学严龙,便已明白孟沉的意思了。
这严龙不仅仅在大泽乡声名赫赫,便是整个清水县也是响当当的人物,甚至有人说严龙是清水县武道第一人。
此人出身农家,二十年多前开始习武,没几年就有了名气,后来更是得了贵人赏识,跳出了清水县,去府城当了官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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