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镰刀(2 / 2)
因为究其根本,无非是严家势大,藉此行兼并之举。而自家势小,全无反抗之力。
是故就算没今天这一遭,明天丶后天也会有。正如老陈头所言,早晚的事。
而且不单单是自己,等过上了十几年,指不定牛家村的地大半都要归了严家。若是能再遇上几次水旱大灾,估摸着吞并的更快。
此时日头西落,诸人也没说出个章程,看热闹的心思淡了不少。
这里正平日里也是个能耐人,可对上严家就全然无法,不过离开前还是留下话,「不管你爹在不在,日子总归得过。明儿我带你往严家走一趟,你弯个腰,先给他家当几年佃农,总得过活不是?以后的事,以后再慢慢理会。」
里正拍了拍孟沉肩膀,带着他孙子离去。
一众人见里正无奈而去,便也跟着散了。
天已渐晚,依旧无云无风。
孟沉把破旧院门关上,来到屋里。
堂屋里被严家的人翻的乱糟糟,藏田契的木盒被随意丢在地上。
孟沉扶正了桌凳,归拢了床被,然后来到东厢房。
东厢房也是土坯房,充当厨房和仓房。新收的麦子只剩下两袋,且还都被划了个大口子,新麦撒了一地。
这些麦子都是孟沉起早贪黑,一穗穗,一粒粒辛苦打来的。
暗黄麦子散了一地,跟泥土一个颜色。
身为农家子,孟沉见不得糟践粮食,就取簸箕收了麦子。又寻来针线,把粮袋缝补好。
身为农家子,孟沉所思所想也如寻常农人一般——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只要还有一亩地耕,还有一口饭吃,即便吃不饱,也会尽力苟活下去。
可如今连立身之本都被夺了去,全然被逼上了绝路。
若是想苟活,竟还得弯着腰才能充为佃农,才能混一碗稀饭。
这近一个月的麦收时光,孟沉大半时间都在弯腰。昨日弯腰是为丰收,那明日弯腰之后可还有丰收?
屋外蝉鸣呱噪,有夕阳霞光穿过旧窗,落在房中。
许久未生火做饭,菜刀竟生了淡淡锈迹。这菜刀本就不堪用,平日里切个青菜面剂尚可,遇了肉和骨头就显得不足了。
孟沉环顾四周,只见破损的粮袋旁,放着一柄镰刀。
这镰刀日日割麦,日日磨洗,白日里纳取了灼眼的日光,吸尽了农人的汗水,此刻正熠熠生辉,好似想要看一看深红的血光,尝一尝生人的血水。
凭什麽只能你逼我上绝路?你有父兄,有帮闲,有高马,有大刀,我有的只这一身穷骨头。
麦芒麦茬尖锐,可到底没有穷骨头硬;日头虽毒,也没蒸烂这穷骨头。
穷骨头是低贱,可若是从血肉中抽出来,勉强也能充当刀剑。
农家子没了地,那就是匪。你不让我活,那大家都别活。
孟沉抄起镰刀,只觉一握住刀柄,浑身就满是干劲,就像看到了粮仓盈满的丰收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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