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强抢(2 / 2)
此人就是严家的三子严豹。
严豹早已听到院外动静,可面上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连抬头瞧一眼都没。
待过了片刻,严豹见了来者也不出声,他才终于抬起头。只见来者比自己年龄稍小些,脸和胳膊晒的黑乎乎,手中拿着顶破草帽,草鞋破旧,麻布衣衫上还粘着许多麦芒,全然是个土窝里讨食的泥腿子。
可这少年没弓下腰,没挤出笑,没做出谄媚低贱之态,连眼中都没有那些如其他庄稼汉一般被经年劳作熬出的愚昧。
里正扯了扯孟沉衣袖,似在劝孟沉弯一弯腰,挤一挤笑,待见孟沉没反应,就看向严豹,道:「三娃子,孟家的孩子回来了,有什麽事咱好当面说一说。」
他用的是往日乡亲的称呼,意在拉进关系,然则严豹却不耐的摆摆手。
「老牛叔,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我本不想闹的难看,只不过凡事讲个理字——」严豹从袖中取出田契,道:「去年孟家兄弟的父亲去修河,一直未归。等到腊月初,孟家兄弟找到我家,说我二哥在衙门当差,想让我二哥帮帮忙,把人从河上调回。这事做不得假吧?」
这件事确实是有的。去年年底,孟沉找到了严家,想请严家二郎严虎帮忙,好让父亲归家,不过没见到严虎,是严老爷和严豹答应帮忙的。
调回服徭役的河工,这不算什麽大事,有严虎的父亲和兄弟做保,又是隔了个老龙潭的乡亲,孟沉自然是信的。
当然,孟沉深知以严家人脾性,是万万不会白帮忙的。于是秉着求人办事的心,想着发卖些馀粮给严家,可不曾想严老爷忽的发了善心,说什麽天已冷了,非要让孟沉留着馀粮过冬,等来年送两亩的新麦给严家即可。
两亩地约莫能打两百多斤的麦,这价格要的不算低了,但孟沉没多想,只觉得求人办事,便认了下来,还写了凭证。
此时此刻,孟沉也不吭声,只等严豹说话。
院里院外十分安静,老枣树上的蝉鸣也停了,只远处有咕咕嘟的鸟叫声。
严豹把那田契甩了甩,收回袖中,接着道:「我二哥在县衙当差,有乡党找上门了,岂有不帮的道理?只是孟家兄弟的父亲在百里外的春水江,来回花销不说,我二哥还得搭进去人情,这帐总得记孟家兄弟头上吧?」
依旧没人应声。
严豹不慌不忙,又道:「当时孟家兄弟拿不出钱,就要许了家里的六亩田。唉,我大哥和二哥在公门做事,常年不着家,我爹最见不得孝子。孟家兄弟输田救父,我爹不忍心,就说等今年收完了麦,再交地也不迟。」
这严豹的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可乡下人虽愚昧,却不是傻子!捞回个服役的河工,花费能有六亩地?再说了,地是农人的根,谁能随随便便许出去?死了还有脸见祖宗?
「三娃子,你说这事我知道,这孩子跟我说了,说是许给你家的乃是今年两亩地的收成。」里正伸出两根手指,满是不可思议的道:「再说了,今年麦收,村里人都看着呢,孟家就他一个男丁干活,你二哥也没把他爹捞回来呀!」
「老牛叔,你年纪大,记差了!」严豹又摸出一张纸递过去,道:「白纸黑字,画了押的,孟家兄弟说不论能否把人调回来,这帐他都认!」
「他就算再傻,也万万不会这麽做!」那里正接过欠条,埋头来看,随即抬头,「我不认字,乖孙来给我念念!」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上前,捧过纸就念,童声稚嫩,可契纸上也果然写明了,不论能否捞回孟父,孟家的六亩地都归严家,今年麦收后交割。至于收成,其中一半归严家,一半孟家自用。
那里正听完后,眉头紧皱的看向严豹,道:「这不硬抢麽?都是乡亲,你……」
里正还要再说,却见严豹笑着打断道:「老牛叔,我听说令孙在镇上念书,颇得先生喜爱?」
这句话一说,里正面色变了变,竟再不发一言,只把他孙子搂在怀里。
「我说三娃子。」就在这时,一人走进院子里,正是老陈头,他一边用草帽扇风,一边道:「要我说,你比你爹做事还差了些!换了你爹来,他肯定等到孟家小子上了粪,翻了地,下了种后再来收东西,那才叫省事,那才叫吃干抹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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