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伴君如伴虎,置之死地而後生(2 / 2)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杨广心上。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他若真有本事在岭南练出一支能『破阵』的兵,那是他的能耐,也是大隋的福气。」杨坚重新闭上眼,仿佛倦了,「总比有些人,只会在京城里算计自家子侄,来得实在。」
「父皇,儿臣绝无此意!」杨广慌忙跪倒,冷汗已湿透内衫。
「有无此意,你心里清楚。」杨坚挥了挥手,像是拂去一只扰人的蝇虫。
「扬州乃国之重镇,不可久离。你既已述职完毕,明日便启程回去吧。江南诸事,用心打理,莫要辜负朕望。」
回扬州!
杨广如遭雷击,一股混杂着惶恐丶不甘与暴怒的寒意自心底窜起。
他精心准备的发难,非但没有扳倒杨俨,反而招来父皇如此直白的警告与驱逐!
「……儿臣,遵旨。」他以头触地,声音艰涩,将翻涌的所有情绪死死压入眼底最深处的阴影里。
直到那抹亲王袍角彻底消失在殿外长廊,两仪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才被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
「砰!」
隋文帝杨坚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这位开国帝王脸上再无方才的深不可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犯底线后的凛然怒意。
「一个两个……都当朕老了,糊涂了?!」
「朕让他去岭南,是让他历练,让他看看江山不易,不是让他去当山大王,扯什麽『破阵军』的旗号!」
杨坚的手指再次敲击着御案:「私树名号,擅许重赏,现在更是与禁军立下这等儿戏般的赌约……哪一条不是犯忌讳?哪一条不是授人以柄?」
「他以为有几分急智,煽动得了军心,就懂得如何治国丶如何掌兵了?幼稚!」
杨坚猛地睁开眼:「宇文护是怎麽倒的?朕的天下是怎麽来的?不就是从这『私树名号丶阴蓄部曲』八个字开始的!他是朕的孙子,难道要学那些冢中枯骨?!
……
夜色如墨,大兴城的喧嚣随着宵禁的鼓声渐渐沉寂。
长宁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长宁破阵军……」
杨俨坐在书案前,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端砚,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当时在校场之上,热血上涌,为了震慑宇文化及,为了收拢那一千五百颗涣散的人心,他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一刻,确实是爽了,那些府兵的眼神也确实变了。
在这个「开皇盛世」的表象下,在这个连太子东宫多打造一副铠甲都会被视为谋逆的敏感时期,一个庶出的皇孙,竟然敢给自己的部曲私自冠以「军」号,还叫什麽「破阵」?
这在多疑的皇祖父杨坚眼里,是什麽?
是野心。
是僭越。
是想学当年的北周权臣,还是想学如今蠢蠢欲动的关陇门阀,搞私兵那一套?
「这一步,迈得太大了,大到差点扯着蛋。」
杨俨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与其等着别人来扒皮,不如自己先脱层皮给他们看!」
「不仅要认错,还要把这个『错』,变成不得不犯的『忧国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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