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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丹心碧血,空对宏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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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霍然转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阶下诸臣,话锋陡转:「然,此仅为御敌之策,守成之谋!若朕要的,非逼退高元,非其称臣纳贡!朕要的是马踏黑水,犁庭扫穴!要辽东万里山河,自此永归大隋版图!要一劳永逸,绝此后患!」

他直视高熲,声音陡然拔高,震动殿梁:「以此论之,又当如何?!」

帝王之怒,不显于形,而蕴于势。

苏威与牛弘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他们都看出来了,皇帝的功业之心,已经被杨素丶宇文述之流彻底点燃了!

高熲的万全之策,终究还是碰上了帝王那最不讲道理的「雄心」!

面对杨坚近乎质问的句式,再次躬身,姿态恭谨,腰背却挺得笔直。

「陛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份不惜犯颜的决绝。

「辽东苦寒,十一月后雪深没膝,江河冰封,天时不与我;高句丽据山城之险,恃辽水之固,地利不与我;若仓促兴师,百万民夫疲于转运,河北丶山东力竭怨生,人心不与我!」

「天时丶地利丶人和,三者皆失,此乃兵家必死之局!」

他猛地抬高声音。

「陛下欲立不世之功,臣心共鸣。然若逆势强求,纵使侥幸破得一城一地,必是尸山血海,国力空耗。届时内乱未平,突厥狼骑必伺机南下,恐有山河倾覆之危!所得之土,可能偿所失之万一?」」

他抬起头,迎着杨坚那足以噬人的目光。

「故臣斗胆,再请陛下,易『急战』为『缓图』,行『守备屯垦,徐图进取』之长久策!」

他不再看杨坚骤然阴沉的面色,转身指向舆图辽西之地。

「即日起,便依前策,以府兵轮戍固守辽西走廊,深沟高垒,锁其咽喉。同时,于此地广开军屯,令戍卒战时执戈,闲时扶犁,就地垦殖,蓄积粮秣。辽西之地,并非不毛,假以时日,必成沃壤。」

高熲的声音转而充满一种笃信的力量,仿佛在描绘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请陛下予国朝三年!三年间,我以锁链困其手足,以屯田固我根本。待三年之后,辽西粮仓充盈,士卒耐其苦寒,熟其地理。而高句丽,被我封锁消耗,国力日削,民生日蹙。」

他面向杨坚,深深一拜,言辞恳切,掷地有声:「彼时,敌我之势已然逆转。陛下再遣一上将,提精锐之师,以辽西为基,水陆并进,则高句丽纵有坚城,亦如朽木逢巨斧,崩摧在即!如此,可不伤国家元气,不竭百姓膏血,而收开疆拓土丶永绝边患之全功!此乃老臣为国家万世基业计,肺腑之言,望陛下明察!」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等着杨坚的最终决断。

这一次的寂静,却与先前不同。

高熲没有屈服于帝王的野心,反而用更宏大丶更坚实的蓝图,试图为那脱缰的欲望套上理智的辔头。

这已不仅仅是策略之争,更是治国理念与帝王心术的正面碰撞。

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仿佛预示着国运的飘摇。

杨坚的手依旧按在「黑水」二字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目光幽深,在高熲平静却坚定的脸上停留良久,那其中翻腾的怒意丶不甘丶权衡,最终都化为了深不见底的沉默。

屏风之后的阴影里,杨俨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直到此刻,他才悚然惊觉自己先前犯下了何等致命的错误。

他那套源自后世的「五策」,自以为高明地提供了一个「低成本丶高效率」的解决方案,目标仅是「逼高元称臣」。

这在他看来已是最优解。

可他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结束数百年乱世丶一统天下的开国雄主。

自己献上的「最优解」,在杨坚眼中,或许仅仅是一个「起点」。

一个十六岁的皇孙都能设想的目标,岂能满足横扫六合的帝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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