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铁血策对王道疏(1 / 2)
杨素的话音落下,大兴殿内陷入一种可怕的寂静。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贴在金砖地上,仿佛蛰伏的鬼魅。
高熲站在那里,身形依旧笔直,一言不发。
那身代表着大隋宰辅尊荣的紫袍玉带,此刻纹丝不动,唯有宽大的袖口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杨素方才所提议要拿去献祭的,不是他高熲的政治生命。
可躲在屏风后阴影里的杨俨,却仿佛能听到那平静外表下,惊涛拍岸般的巨响。
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绝户计。
接旨,便是持天子剑屠戮桑梓,不仅清名尽丧,更意味着高熲将亲手斩断自己与关东世族丶山东豪强之间所有的香火情分。
那是太子的基本盘,也是高熲立足朝堂的根基。
抗旨,便是贻误军机,其心可诛,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这把刀,杨素递得何其「公允」,又何其歹毒。
无论高熲握或不握,锋刃最终都会倒卷回来,深深扎进他自己的胸膛,连带他身后那东宫储君的位置,一同摇撼。
这不是阳谋,亦非寻常阴谋。
这是一局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却令人无从落子的死棋。
龙椅之上,杨坚眼中锐光闪动,那是猎人看到陷阱捕获猎物时的光芒。
作为开国之君,那些盘踞地方丶尾大不掉丶隐匿户口逃避赋税的豪强,正是他晚年最深恶痛绝的心病。
杨素此策,既能解燃眉之急的军粮,又可顺手剜除地方痼疾,甚至还能敲打一下日益做大的功臣集团。
简直就是一把完美的快刀。
那抹意动,已清晰映在帝王微眯的眸中,那原本紧抿的嘴角,似乎正要张开,吐出一个「准」字。
「不可!陛下,万万不可!」一声嘶哑惊悸的疾呼。
只见一直躬身默立的纳言苏威,此刻竟面色惨白,踉跄抢出班列,几乎扑倒在地。
「陛下!越国公此言差矣!大谬!此乃祸国之论,大谬!」
苏威并非那种不惜身去撞柱子的直臣。
相反,他精于实务,更擅揣摩上意,这也是他能在「五贵」中屹立不倒的原因。
也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杨素这轻轻巧巧的「就地征粮」四字一旦变成诏令,将会引发何等恐怖的连锁反应。
他与陛下苦心经营多年丶赖以统御天下的大隋法度,便将如沙塔般崩塌!
他双膝重重砸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因极致的惊惧而变调,甚至带着一丝颤音。
「《孙子》有云:『取用于国,因粮于敌』!那是针对敌国!那是对化外之民!」
「营州丶幽州丶河北诸郡,乃我大隋疆土!坞堡中人,纵有不法,亦是我大隋子民!并未举旗造反!」
「岂能以『莫须有』之通敌罪名,行抄掠屠戮之实?这与盗匪何异?朝廷信义何在?天下法度何存?!」
杨素闻言,冷笑一声,正欲反驳。
苏威却猛地昂首,那一向温文尔雅的老脸上,此刻竟是老泪纵横,字字泣血。
「陛下明鉴!」
「若行此策,河北丶辽东豪强必生兔死狐悲之惧!他们手里是有私兵的,是有部曲的!」
「为保身家性命,他们势必联反抗命!啸聚山林!」
「届时,王师远征于辽水之畔,烽烟却起于腹心之地!」
「前有强敌未克,后有内乱截断粮道,我数十万大军将腹背受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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