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问对转谋,定策之始(2 / 2)
膝盖早已跪得麻木,加上身后的伤,让他起身的动作显得格外艰难且狼狈,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谢皇祖父。」
杨俨站直身子,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沉稳有力。
「军士多寡,各有利弊。孙儿今日不谈兵法教条,只谈实效。」
「孙儿斗胆,想请皇祖父回想一个人,回想一场仗。」
杨俨见火候已到,不再兜圈子,立刻话锋一转。
他将那个最能触动所有帝王心弦丶最能激起汉家男儿热血的名字,在这个隋朝的大殿上抛了出来。
「昔年汉武帝时,大汉国力鼎盛,却也受困于后勤粮草,匈奴远遁漠北,汉军苦不堪言。」
「可有一人,彻底打破了这个困局——骠骑将军,霍去病!」
提到这个名字,不仅是杨坚那双老眼猛地睁大,就连一直端坐在旁丶出身将门世家的独孤伽罗,眼神也不由得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那是所有武人心中的图腾。
杨俨的声音逐渐变得激昂,仿佛带上了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在大殿内回荡:「元狩二年,霍去病徵河西,为何能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难道是因为他带的兵多吗?难道是因为他的粮草堆积如山吗?」
「不!恰恰相反!」
杨俨猛地挥手:「他仅带万馀精锐轻骑,舍弃沉重的辎重粮草,如利箭离弦,穿插敌后!」
「他因粮于敌,取食于寇!出陇西丶越焉支山,六日破五国!」
「杀折兰王丶斩卢侯王,甚至缴获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他用的从来不是重兵碾压的笨法子,而是尖兵突袭!是直捣要害的快刀!」
这番话,听得杨坚心潮澎湃。
他这一生,篡周建隋,南平陈国,虽然武功赫赫,但内心深处,谁不想做那横扫漠北的汉武大帝?
杨俨上前一步,也不顾什麽礼仪距离了,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坚,语速极快:「如今高句丽虽然依山据城,地形复杂,但其兵力分散。」
「我大隋如若以三十万大军压境,正如巨象搏兔,看似威风,实则笨重。」
「兵多则指挥难,一道军令传至前锋,恐已过半日,战机稍纵即逝。」
「粮耗大,每日睁眼便是万石粮草的亏空,拖得越久,国库越虚。」
「且士卒多从各州临时徵召,良莠不齐,若是遇上连绵阴雨丶粮草不济,稍有风吹草动,便有哗变之虞!」
杨俨微微躬身道。
「孙儿虽未上过战场,却曾在东宫听老兵酒后吐过真言。」
「这几十万的大军之中,往往要有三成精锐,是专门用来看守粮草辎重丶约束军纪丶防备自家士卒逃跑的!」
「也就是说,哪怕去了三十万人,真正能拉上去死战的,未必及得上十万精锐!」
「既然皇祖父要的从来不是高句丽的国土,那我们派去这麽多兵马又有何用?」
「如若要征伐高句丽,唯有精兵简行,以杀敌为主,无需追求一战定胜负。」
「所以孙儿斗胆,有五策献与皇祖父!」
杨坚原本还在回味「兵在精而不在多」的理论,听到「五策」二字,他没说话,只是身子前倾,想看看这个孙子还有什麽具体策略。
「第一策,精兵简政。」
「从我大隋各军之中,挑选本为北地出身的八万兵锐,提前赴辽东适应苦寒。辽水十一月后便大雪封山,今已七月中,时间紧迫。此策之要,在于快!」
「八万精锐,粮道压力大减,战力却能集中。孙儿听闻,大军中常需三成精锐看守粮道丶弹压士卒。而我八万精兵,人人皆可死战,再无此耗!」
「如此,既免尾大不掉之弊,又可防高句丽偷袭粮道。此乃『精兵简政』之要义!」
「第二策,精锐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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