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烈火烹油,繁华其表(2 / 2)
「在大兴城里,高高在上的朱雀大街是权贵的舞台,全是粉饰太平的面具。只有那充满铜臭味和汗味的西市,才藏着这个帝国真正的血管和脉搏,我还挺有兴趣的。」
他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缓缓向前。
「走吧,去看看这大隋的繁华底下,究竟埋着多少火药桶。」
穿过崇仁坊,喧嚣声便如热浪般扑面而来。
西市,这座帝国最大的销金窟与贫民窟的混合体,此刻正呈现出一种令人眩晕的勃勃生机。
赤膊的胡商操着生硬的汉话,唾沫横飞的兜售着来自波斯的织锦与香料。
路边的铁匠铺炉火通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与西域舞娘脚踝上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
杨俨放缓了马速,目光如刀,在一处处摊位上刮过。
并不全是繁华。
他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家老农,正跪在穿着丝绸胡服的粟特商人面前,为了几文钱的脚力钱磕头如捣蒜。
他看到阴暗的巷口,几个眼神凶戾的泼皮正按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搜身。
而巡街的不良人对此视若无睹,只是盯着胡姬露出的雪白腰肢发呆。
「郎君,这地儿乱。」
余文驾着马车紧紧跟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紧张的盯着四周。
「咱们还是快些回府吧。」
杨俨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兜售胡饼的摊位旁。
那里蹲着七八个流民模样的汉子,眼神麻木,只有在看到热腾腾的饼出炉时,喉结才会疯狂滚动。
「余文。」
「小的在。」
「你觉得,这些人为什麽会在这里?」杨俨问道。
余文想了想,憨直的回答:「回郎君,许是关东遭了灾,家里没了活路,就来京城讨生活呗。每年都有的。」
「是啊,每年都有。」
杨俨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意:「但往年都是零零散散,今年,却多得快要挤满整条街了。」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余文不解:「人祸?」
「说了你也,不懂还是不和你废话了!」
杨俨收回目光,翻身下马,钻进了略显逼仄的车厢。
「走稳点,回宫。」
帘布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寒风。
车厢内,余文手忙脚乱的从箱笼里翻出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
「郎君,您刚受了惊,千万别着凉了。」
杨俨靠在软垫上,没有接话。
他闭着眼,复盘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从考场上的文章,到巷道里的刺杀,再到西市的见闻。
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未来的道路在他脑中愈发清晰。
他需要钱,需要人,需要一块能让他大展拳脚的地盘。
而这一切,都绕不开他那个正在暗处窥伺的二叔,杨广。
今天的刺杀,只是一个开始。
杨俨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了身旁的余文身上。
少年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眼神清澈,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忠诚。
正是这种忠诚,让杨俨心中警铃大作。
看来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心腹,不能再贴身留着了。
……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仅一街之隔。
永安客栈,天字号房。
这里地势极佳,雕花的窗棂并未完全合拢,留出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窗边坐着一人,身着一身不起眼的青灰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
「有点意思。」
男人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棋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咚丶咚丶咚!」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名身形瘦削丶面容普通的年轻人闪身而入。他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反手关门后,快步走到男人身后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
「大人,计划顺利进行,确系长宁郡王本人无疑,并非替身。」
「哦?」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见的大众脸,唯独那双眼睛,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冷。
「还真是意外之喜。」
「既然身份确认了,那就按原计划行事。」
男人放下了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不管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入了这棋局,就由不得他了。立即派人通知主上,鱼已咬钩。」
「还有一事,速去办理。」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我要京兆府衙门,五日后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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