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往後,他就是张青阳(1 / 2)
县尉林申是位面容刚毅的中年人。
看着眼前瘦小却眼神沉静的孩子,又看了看他手中紧握的乌铁牌,林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痛惜,也有期待。
「张校尉满门忠烈,天日可表。青阳贤侄,」县尉的声音带着勉励,「望你继承父志,光耀门楣。但有所需,无论是钱财用度,还是寻医问药,县衙必倾力为你备办。」
他转向陈文渊。
「陈参赞,张家遗孤之事,便有劳你妥善安置了。」
陈文渊应下,带着张远离开县衙。
穿过几条略显萧索的街道,最终在一座挂着「张府」牌匾的老宅前停下。
朱漆大门斑驳褪色,铜环蒙尘。
推开沉重的门扉,发出「吱呀」的呻吟。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的庭院,碎石铺就的小径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几株老树在深秋的风中抖落着残叶,更添几分凄凉。
正堂之上,「忠烈传家」的匾额却擦拭得光洁如新,在夕阳馀晖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与庭院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头发花白丶身形佝偻的老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偏房迎出。
他浑浊的老眼在看到张远,瞬间被巨大的悲恸和难以置信的激动淹没。
他踉跄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张远面前,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沙哑:
「小……小少爷!老奴……老奴张顾,见过小少爷!天可怜见!天可怜见啊!老奴守在这空宅七年,总算……总算等到大人唯一的骨血归来!」
他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抓住张远破旧却乾净的衣角,仿佛抓住张家最后的一线生机,仰起涕泪纵横的脸,泣不成声:
「张家……张家往后重兴的大任,都在……都在小少爷您的肩上了啊!」
张远低头看着跪伏在地丶悲声痛哭的老仆,又抬眼望向庭院深处那随风轻摆丶早已褪色却依旧悬挂着的素白丧幡。
怀中紧贴胸口的乌铁牌,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烙在他的心上。
阶前几片枯叶被冷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昏暗的内堂,如同无数未竟的誓言与沉重的期望,在这残阳暮色中盘旋不去。
往后,他就是张青阳。
御虏校尉张振山唯一血脉。
不管怎麽说,有了这身份,他能在这乱世安稳活下去。
想到被孤竹堂残部带走的王子腾,张远低叹一声。
陈文渊看着眼前瘦小却眼神沉静的张远,沉吟片刻,开口道:「青阳,你既已归家,课业亦不可荒废。自下月起,每旬初五丶十五丶廿五,巳时初刻,你需至我府上修习经义文章,不得有误。」
「此乃根基,不可轻忽。」张远点头应下:「是,老师,学生记下了。」
陈文渊又继续安排道:「至于武道修行,你根基尚浅,气血亦需调养。丰明县城东的『磐石武道馆』,馆主与我有些交情,根基扎实,教授严谨。」
「我已替你安排妥当,等家中安顿好,你便持此名帖前去。」
他递过一张素简名帖。
「每日午后,去馆中习练两个时辰。馆中自有药浴丶膳食补充气血。记住,武道一途,贵在持之以恒,更需稳扎稳打。」
这便是陈文渊的谋划。
让张远这几年深居简出,一面在陈家修文,一面在武道馆习武。
县城之中,少与外界接触,更不与张家旧识过多往来。
待过几年,孩童身形抽长,样貌变化,便是以前曾见过张青阳几面的人,也难以分辨真伪了。
交代完毕,陈文渊便起身告辞。
张顾拄着拐杖,恭敬地将陈参赞送至门外。
待陈文渊走远,张顾才颤巍巍地引着张远回到庭院中。「小少爷,老奴带您看看这宅子,虽说空置多年,但老奴日日清扫,不敢怠慢。」
老仆絮絮叨叨,领着张远一处处走过。
他指着庭院角落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梅树:「这是老太爷当年亲手所植,练拳时便爱对着它吐纳……」
又指向一处铺着青石板丶被磨得光滑的角落:「老爷小时候便是在这里打熬筋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汗水能把石板浸湿……后来老爷从军,每次归家,也总爱在此处演练拳法……」
说到此处,张顾脸上满是追忆的荣光。
他领着张远穿过回廊,走到一处厢房前,声音低了些:「这里,是大少爷的屋子……」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更深的痛楚,仿佛被什麽哽住了喉咙,后面关于大少爷如何的话,终究没能再说下去。
老人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默默地将房门推开一条缝,让张远看了一眼里面蒙尘的摆设,便又轻轻合上。
最后,张顾带着张远来到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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