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惦记(2 / 2)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维尔的面容。
那少年瘦小肮脏,几乎看不清具体长相,但那双眼睛……
还有他抱着龙时,那种奇异的气度……
「他可能……可能有瓦雷利亚血统。」韦赛里斯喃喃道,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混乱和不安,「也许是某个不知名的私生子后裔,不知从哪里捡到了龙蛋……」
他越说声音越低,因为这个猜想本身就指向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可能性——如果那是真的龙,而那个少年能孵化并驾驭它,那意味着什麽?
真龙血脉?比他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更纯正?更强大?
「他有龙,韦赛里斯。」丹妮莉丝重复道,语气斩钉截铁,「一条活生生的丶会喷火的龙!在现在这个时代!这意味着什麽?你比我更清楚!」
她上前一步,不顾裙摆拖曳泥浆,直视着韦赛里斯躲闪的眼睛:「我们一直在寻找力量,寻找支持,寻找能让我们回家的希望。伊利里欧总督的承诺虚无缥缈,其他城邦的贵族只把我们当做笑话和筹码。但现在,希望就在那里!」
她指向芦苇荡,「他就在那里!一个拥有真龙的兄长。」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憧憬。
「兄……长?」韦赛里斯像被蜜蜂蜇了一下,猛地跳起来,差点又滑倒,「什麽兄长?!哪来的兄长?!我是你唯一的哥哥!是坦格利安家族最后的男性继承人!铁王座合法的……」
「合法的君主需要力量去夺取!」丹妮莉丝第一次如此激烈地打断他,少女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你自己也说过,真龙不怕烈火!可他……他拥有的是真正的龙!他可能就是……就是我们的兄长,某个我们不知道的丶流落在外的坦格利安!否则如何解释他能拥有并控制一条龙?」
这个逻辑在丹妮莉丝此刻燃烧的头脑中无比顺畅。
现在的龙只亲近坦格利安血脉。
那个少年拥有龙,所以他一定有坦格利安血统。
他出现在布拉佛斯附近,或许也是流亡者。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或许比韦赛里斯年长?
至少,他比韦赛里斯更像一个拥有力量的人。
「我们必须找到他!」丹妮莉丝的语气变得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韦赛里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比伊利里欧的宴会,比那些多斯拉克野蛮人的承诺,都要真实一千倍丶一万倍的机会!他会带领我们回家!回到维斯特洛!夺回铁王座!」
韦赛里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斥责妹妹的异想天开,想要维护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尊严和地位。
但一想到刚才那道灼热的龙焰,想到那双冰冷暗金的竖瞳,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恐惧,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丶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和挫败,啃噬着他的心。
如果……
如果丹妮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那个肮脏的小乞丐真的是某个流落在外的坦格利安,甚至……
血脉比他更受龙认可?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但丹妮莉丝眼中那灼热的光,以及她话语中描绘的「回家」丶「夺回铁王座」的图景,又像毒蛇一样诱惑着他。
他太渴望力量,太渴望承认,太渴望那冰冷的铁椅子了。
为此,他可以将妹妹卖给多斯拉克马王,可以忍受一切屈辱。
那麽……
暂时承认一个可能的「兄长」,藉助他的龙的力量……
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只要……
只要最终坐上铁王座的是他韦赛里斯·坦格利安。
他的眼神变幻不定,最终,一丝混杂着算计丶畏惧和贪婪的光芒,取代了纯粹的恐惧。
「找……」他乾涩地开口,声音嘶哑,「怎麽找?他消失了。而且……他未必愿意理会我们。」
「他会理会的。」丹妮莉丝的语气异常肯定,她低头看着手中污浊的发簪,又抬眼望向芦苇荡,紫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在燃烧,「因为我们是他的家人。是仅存的丶流淌着真龙之血的家人。而且……」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染上一丝她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羞涩与坚定,「他救了我。」
这个认识,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在那个最无助丶最恐惧的时刻,他如同传说中驾驭巨龙的英雄般出现,用火焰逼退了欺凌者,将母亲最后的遗物还给了她。
他那麽瘦小,却抱着一条龙。他的眼神……似乎很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索求,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
这和韦赛里斯长期的苛责丶暴躁丶将她视为换取军队的筹码截然不同。
一种陌生的丶滚烫的丶混合着感激丶崇拜丶好奇和某种更深层次吸引的情愫,在她十四年颠沛流离丶充满不安与忽视的生命里,破土而出,迅速生根发芽。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只是觉得,想要再见到他,靠近他,了解他,追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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