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喝(1 / 2)
这里没有大气层遮挡,星空明亮得有些刺眼,脚下的灰白尘埃反射着冷冽的辉光。巨大的环形山投下浓重的阴影,像是一只张开的大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生机。
就在这死寂与绝对零度的荒原上,几张红色的塑料凳子显得格外扎眼。
一张摺叠圆桌支棱在房车前的空地上,桌子不知用了什麽法术,稳稳当当地吸附在松软的月壤上。桌子正中央,一锅热气腾腾的砂锅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那股浓郁的米香混着海鲜的鲜甜,霸道地在这没有空气的环境里,通过魔力震荡直接钻进人的嗅觉神经。
「来来来!别在那儿装深沉了,喝!」
苏菲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顺来的墨绿色酒瓶,那是产自精灵之森的高纯度蜜酒,此刻,这昂贵的液体就像自来水一样,被她哗啦啦地倒进面前的一次性塑料杯里。
淡金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溢出少许,滴落在她那件不知名牌子的白衬衫上,晕开一团湿痕。她毫不在意,一脚踩在另一张塑料凳上,那姿势豪迈得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土匪头子。
「干了!」
温闲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叹了口气,端起杯子。
罗琳娜把吉他横在膝盖上,单手抓起杯子,仰头就灌。
只有阮清动作慢条斯理。她坐在凳子上,双腿够不着地,赤裸的脚丫悬在半空轻轻晃荡。她端起那个廉价的塑料杯,凑到鼻尖闻了闻。花香浓郁,灵气虽然稀薄,但胜在纯净。
「这就对了嘛!」苏菲见大家都动了杯子,满意地打了个酒嗝,那张艳若桃李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神迷离得像是蒙了一层雾,「姐妹们,在这个鬼地方,除了酒精,还有什麽能温暖我们冰冷的心?」
「暖气。」阮清放下杯子,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冷冷地回了一句,「只要交够电费。」
「俗!太俗了!」苏菲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震得那一锅粥都在颤抖,「你怎麽能用金钱来衡量温度?我说的是心!心懂不懂?」
她又灌了一大口酒,身体软绵绵地往温闲身上靠,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你们说,我到底做错了什麽?啊?我不就是爱的人稍微多了一点吗?我不就是心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爱上了不同的人吗?这难道是罪吗?」
温闲被她压得身子一歪,手里刚剥好的皮皮虾差点掉在地上。她嫌弃地用肩膀顶了顶苏菲,试图把这坨大型人形挂件弄下去,但对方是大魔女,那种黏糊劲儿上来,根本推不动。
「这不是罪。」温闲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死寂,「这是找死。如果我是那个亲王,我也要把你挂在十字架上风乾。」
「可是我真的每个人都爱啊!」苏菲委屈地大喊,甚至还抽了抽鼻子,「我和安娜看日出的时候是真心的,和贝拉去深渊探险的时候也是真心的……为什麽她们见面之后就要拿柴刀砍我?为什麽就不能坐下来,三个人……哦不,几十个人一起快乐地生活呢?」
「因为床不够大。」罗琳娜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铮」的一声刺耳噪音,「而且容易打起来,拆家。」
「那都不是事儿!」苏菲挥舞着手臂,差点打翻阮清面前的醋碟,「只要有爱……嗝!只要有爱,睡地板也是幸福的!」
阮清没理会这个发酒疯的女人。她将那只虾饺送进嘴里。
薄如蝉翼的饺皮在齿间破开,饱满弹牙的虾仁瞬间在舌尖炸裂,鲜美的汁水溢满口腔。那是久违的丶属于家乡的味道,带着一股子热腾腾的烟火气,瞬间驱散了她被流放月球的郁结。
好吃。
比德国空岛那些冷冰冰的丶还要讲究餐桌礼仪的所谓大餐,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她眯起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哪怕身边有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渣女,有个一脸「我想死」的破产负债人,还有个正在制造噪音的摇滚疯子,此刻的食物却是无辜且美好的。
「哎……」
温闲突然长叹一口气,这口气叹得那是百转千回,比苏菲的哭诉还要凄凉。她放下手里的皮皮虾,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怎麽了?」苏菲停止了乾嚎,醉眼朦胧地凑过去,「你也想前女友了?」
「我想钱。」温闲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眼底的绝望,「我在想那天晚上。」
「哪天?」
「俱乐部爆炸那天。」温闲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当时那个大火球飞过来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了。我有零点三秒的时间反应。零点三秒啊!对于一个大魔女来说,这足够我瞬发三个『寒冰护盾』,或者一个『空间置换』。」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可是我当时在想什麽?我在想,那是我的挚爱,我怎麽能对她动手?我怎麽能伤了她的心?于是我犹豫了。」
阮清夹了一块凤爪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恋爱脑,没救了。」
「是啊,没救了。」温闲痛苦地捂住脸,「就因为这一犹豫,那火球砸在我脸上,顺便炸断了主梁。如果我当时反手一个『法术反制』把火球弹回去……虽然这感情肯定也是吹了,但至少那是她先动的手,赔钱的也就是她了啊!」
她猛地抓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辛辣的酒液呛得她连连咳嗽:「几百万魔女金啊!就因为那一瞬间的『爱情』!我真想穿越回去掐死那个愚蠢的自己!」
「这就是青春。」罗琳娜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跳动,一串激昂而混乱的音符倾泻而出。没有音响,她直接用魔力震荡空气,让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吉他的琴颈上甚至燃起了一簇蓝色的幽火,在这漆黑的月球背景下显得格外妖异。
「为了纪念我们逝去的钱包和爱情,献上一曲《月球背面的土狗》。」
说完,一阵狂暴的重金属噪音瞬间淹没了温闲的忏悔和苏菲的哭诉。
阮清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但这噪音似乎也有一种魔力,将周围那种压抑的丶荒凉的氛围冲得粉碎。她看着这群在外界眼中高不可攀丶神秘莫测的大魔女,此刻却像是一群失意的中年醉汉,在这里撒泼打滚。
挺好。
「吵死啦!」
房车那边传来一声怒吼。
陈嘉欣踢着拖鞋,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冰盘走了出来。盘子里铺满了碎冰,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片片薄如蝉翼丶呈现出淡淡粉白色的生鱼片。
「食饭就食饭,搞咩摇滚演唱会啊?」
她把那个沉甸甸的冰盘往桌子中间一顿,震得桌上的酒瓶乱跳。
「收声!食野!」
陈嘉欣那股子泼辣劲儿一上来,罗琳娜立刻老实了,乖乖按住了琴弦上的火苗。
「这是什麽?」阮清的目光瞬间被那盘刺身吸引。
那鱼肉不仅晶莹剔透,甚至在微弱的星光下,还隐隐散发着一层朦胧的萤光。一股极寒的气息从盘中溢出,但这寒气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清冽的甜香。
「识货。」陈嘉欣解开围裙,随手搭在一边的椅背上,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她翘起二郎腿,那只粉色的拖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这是前段时间,我趁着那帮天文学家观测金星凌日的时候,偷偷溜去金星大气层下面捉的。」
「金星?」阮清挑眉。那是个环境恶劣到极点的地方,高温高压,还有酸雨,连普通的大魔女都不愿意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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