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入浴(1 / 2)
凋零蔷薇之馆的主卧浴室,大得有些过分。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洗浴间,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室内游泳馆。四壁铺贴着深青色的火山岩板,板缝间勾勒着亮银色的导魔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微弱的萤光。浴室中央,是一口足以容纳十数人的下沉式浴池,池底铺满了经过打磨的白色鹅卵石。
那个黄铜铸造的狮子头出水口,正源源不断地吐出热气腾腾的水流。
这不是普通的热水。
阮清站在池边,能感觉到水中蕴含着一种活跃的火元素粒子,它们被机械法阵从周围稀薄的游离魔力中提炼出来,加热,然后注入池中。
昂贵的设计。
即便放在现在,这种全天候维持魔力热水的消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阮清伸出脚尖。
圆润且透着粉白的脚趾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水面。
烫。
对于这具娇嫩到从未受过任何风吹日晒的魔女躯体来说,这个温度略微超出了舒适区。脚趾下意识地蜷缩,整只脚迅速缩了回来。
「娇气。」
阮清低声评价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这具身体,还是在说那个已经逝去的丶皮糙肉厚的金丹道君。
她并没有调节水温。
修道之人,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
她再次伸出脚,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踩进了水中。
热流瞬间包裹了脚踝,沿着小腿一路向上。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一种酥麻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紧接着便是难以言喻的舒展。
她一步步走进池中,直到热水没过胸口,直至下巴。
「呼……」
一口浊气吐出,带起一串细密的水泡。
阮清靠在池壁上,身体在水的浮力下变得轻盈。那头原本垂在地上的粉金色长发,此刻被她随意地盘成了一个有些松散的丸子头,用一根随手摺来的蔷薇枯枝插着,固定在头顶。
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下来,贴在湿润的脖颈上。
她抬起头。
浴室的穹顶是半开放式的设计。巨大的半球形玻璃顶在法阵的驱动下向两侧滑开,露出了没有任何遮挡的夜空。
这里是万米高空。
风很大。
凛冽的罡风呼啸着掠过头顶,卷动着周围的云海。那些厚重的云层在红月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暗紫色的质感,像是翻涌的紫色绸缎。星辰在云层的缝隙间闪烁,清冷,遥远,又异常清晰。
头顶是零下几十度的寒风,身下是滚烫的热水。
这种极致的温差,让阮清感到了久违的惬意。
身体在放松。
这具魔女的身体虽然只有一米四五,但发育得实在太好了些。不同于东方修士追求的无垢无漏丶轻灵如羽,这具肉身充满了世俗的欲望与质感。
因为热水的作用,原本白皙的肌肤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绯红。
手臂丶大腿丶还有腰腹间那些柔软的皮肉,在水的浮力下轻轻荡漾。并不是那种松垮的肥肉,而是一种像是顶级羊脂玉膏般丶一触即陷的丰盈。
阮清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魔力核心的跳动。
这里的阴气太纯净了。
随着呼吸,周围游离的暗元素顺着毛孔钻入体内,滋养着那颗刚刚转化不久丶还有些躁动的核心。那种感觉,就像是乾涸的土地迎来了春雨,每一寸经脉都在欢呼雀跃。
如果有酒就好了。
最好是青阳界的「醉仙酿」,或者是刚才那杯「星空之醉」也不错。
就在阮清思绪渐渐飘远,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这温柔的夜色中时——
「嘭!」
浴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了。
紧接着是一阵完全没有素质的丶大惊小怪的叫喊声,瞬间撕碎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哇——!!」
「天呐!这是什麽神仙地方!」
伴随着一阵哒哒哒的丶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个蓝色的身影像是旋风一样冲了进来。
「发财了发财了!这种规格的浴室!这种全景天窗!这种恒温魔力水循环系统!」
歌莉娅的声音在高阔的浴室里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狂喜,「那个死老鼠居然没骗我们!我就知道本小姐时来运转了!」
阮清皱了皱眉。
她没有睁眼,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清静无为。
要修心。
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然而,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显然没有察觉到池子里还有人。或许是太兴奋了,又或许是因为阮清此刻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再加上浴池实在太大,水雾弥漫,遮蔽了视线。
「洗澡洗澡!我要洗掉这几天的霉运!」
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是衣服被随手甩飞的动静。
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助跑声。
「呜呼——!本小姐来啦!」
阮清的眉角跳动了一下。
就在她准备出声制止的前一秒。
「噗通!」
一颗蓝色的人形炮弹,以一种极不优雅的姿势,狠狠地砸进了水里。
巨大的水花四溅而起,原本平静的水面顿时波涛汹涌。浪潮拍打在池壁上,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巨响。
好死不死。
歌莉娅入水的落点,距离阮清只有不到两米。
那一瞬间激起的水浪,并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因为池壁的反弹,劈头盖脸地朝着阮清浇了下来。
哗啦。
阮清那个为了不沾水特意盘好的丸子头,瞬间遭殃。
固定的枯枝被水流冲落。
那头沉重的丶粉金色的长发失去了束缚,像是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丶身上,瞬间把她浇成了一只落汤鸡。
温热的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涩涩的。
浴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水波荡漾的声音。
「哈……爽!」
歌莉娅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这水温,绝了!比我那个破工坊里的铁皮桶舒服一万倍!」
她像只欢快的鸭子一样,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甚至还掬起一捧水,想要往脸上泼。
动作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不是那种普通的注视。
而是一种冰冷的丶毫无温度的丶仿佛被某种太古凶兽盯上的触感,让原本温热的洗澡水,在这一瞬间变得寒彻透骨。
歌莉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种源自动物本能的危机感,让她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咽了一口唾沫,脖颈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发出咔咔的声响,极其缓慢丶极其僵硬地转过身去。
水雾缭绕间。
就在她旁边不远处。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靠在池壁上。
粉金色的长发因为湿透而变成了深色,凌乱地贴在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上,遮住了大半个面容,只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恼。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是个死人的平静。
「啊……哈……哈……」
歌莉娅乾笑了两声,声音比哭还难看,「你……你也在啊。」
阮清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动作慢条斯理地将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开,别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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