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市(2 / 2)
即便是大白天,这胡同里也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气,连野狗都不愿往里钻。
铺面不大,门口没挂招牌,只立着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脸颊涂得通红,在这个阴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渗人。
那个瘦削男子钻进了铺子。
陈谦没有急着跟进去,而是贴着墙根,在门外一侧的阴影里站定。
【听觉辨识经验值+1】。
「掌柜的,买点纸钱。」
「要买什麽纸钱。」
「过路钱。」
「送人走,还是自己走?」
掌柜的声音乾涩,像是例行公事。
「自己走。」
「去多远?」
「不远。天亮就回。」
不一会,掌柜说道:「十两。」
听到这里,门外的陈谦眸光微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
这就是切口。
问人走还是问自己走,普通人买纸钱,绝不会说「自己走」。
死人上路是一去不回,那是「远」,活人去是办事,办完还要回来,这就是「天亮就回」。
待那瘦削男子匆匆离开后,陈谦在巷口略作停留。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刚才在路边货郎摊上顺手买的狐狸面具,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又整了整衣衫,待身上的气息沉淀下来,这才一步跨入这间阴暗的寿材铺。
屋内光线昏暗,满屋子的纸人仿佛都在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檀香味,似乎在掩盖着某种腐朽的气息。
柜台后,一个脸色蜡黄的老头儿正在扎纸马,头也没抬。
「掌柜的,买点纸钱。」
陈谦压低了嗓音,语气平静。
老头儿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这阴私之地,短时间内竟连着来了两拨人。
他没抬头,声音沙哑:「你要买什麽纸钱?」
陈谦神色不动,照着方才听来的切口一一作答,字句精准,连语气里的那股子淡漠都学了个七八分。
随着最后这句切口落下。
老头儿盯着陈谦看了足足三息,才慢吞吞地转身,
从柜台最底下的黑木匣子里,取出一枚外圆内方丶似纸非纸丶似铜非铜的黑色钱币,扔在柜台上。
「十两。」
陈谦没有任何犹豫,摸出十两的银子,放在柜台上。
收好那枚冰凉的黑色钱币,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询问这东西的具体用法,或者晚上直接跟着刚才那人。
就在这时,老头儿的声音幽幽响起:
「第一次去吧?
陈谦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面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否认,只是反问:「掌柜是如何看出来的?」
「味道。」
老头儿低下头继续扎纸马,枯瘦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竹篾间,语气淡漠:
「太乾净了。你身上只有墨水味,没有血腥味,更没有土腥味。瞧你的身段,也不像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好手。」
「像你这种乾净人,去那种不乾不净的地方……」老头儿冷笑一声。
「我劝你还是别好奇心太重。去了,怕是你连地儿都还没摸着,人就没了。」
陈谦沉默片刻。
这种混迹在这类地方的人,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眼力十分毒辣。
既然被看穿了,藏着掖着反而落了下乘。
陈谦走回柜台前,从袖中又摸出一两碎银,轻轻推了过去,语气诚恳:
「愿闻其详。」
老头儿瞥了一眼那两碎银,轻巧的收了起来。
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夜空。
「子时,出城往西五里,那是老桥滩。」
「在那林子里找一口没盖严的红皮棺材。躺进去,自己盖上盖,将东西含在舌根。」
「那是『轿子』。不管外面有什麽动静,千万别打开。等听见敲声了,便是到了。」
说到这,老头儿的声音变得阴森了几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谦的面具:
「可那老桥滩是什麽地方,夜里可不是普通人能进的。河里有水鬼,林子里有野魅,到处都是等着吃人的东西……」
说完这些,老头儿便再也没有说话,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扎他那未完成的纸马,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陈谦略有思索,冲着老头儿的背影拱手:
「多谢前辈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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