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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8章 蝮蛇螫手,壮士解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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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的夜,比外头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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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普通的沉,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

殿宇深广,四角的青铜雁足灯燃得正旺,可那灯火只能照亮丈许方圆,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灯火照亮的这一小片地方,像一群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一切都吞没。

史进坐在御座上。

那张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平静。

可那双眼睛,却在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殿下,七个人。

公孙胜站在左侧最前,一身道袍,拂尘搭在臂弯里,那张清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朱武和吴用站在他身后,一个青袍布履,一个依旧握着那把从不离手的羽扇。

林冲站在右侧首位,一身半旧战袍,腰系皮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紧绷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青砖地面,一动不动。

鲁智深站在他身侧。

武松站在鲁智深旁边,一双戒刀不在身边,但那双眼睛,却像两把刀,在灯火下闪着凛凛寒光。

燕青站在最后。

他今日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身素白深衣,发髻梳理得整整齐齐,可那张脸,却比任何时候都苍白。

殿中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案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份供状,三份抄件,还有一块白玉佩。

那玉佩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物件。

张用已经押下去了。

可他方才说的那些话,还在这殿中回荡,像一群无形的鬼魅,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钻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当年在监牢里,家父亲口对卢俊义说,可以救他一命,但他要答应朝廷一个要求,就是要他潜伏在梁山贼寇中,寻机促成梁山的第二次招安……」

「后来家父死了,赵宋亡了,这事就这麽不了了之。可我兄长张立不甘心,他来找卢俊义,想问个明白……」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钉在每个人心口上。

良久。

公孙胜开口了。

「大郎。」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他没有称呼「陛下」,而是「大郎」,显然,公孙胜要说出所有人都想到了,却没有人开口的话。

史进看向他。

公孙胜走出班列,走到殿中央,站定。

那张清癯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在灯火下闪着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惊惧,是某种更深丶更沉的丶仿佛已经做出了决断的东西。

「蝮蛇螫手,壮士解腕。」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钝刀子割肉。

「陛下,为了朝廷大计,为了兄弟们的血汗和……性命——蝮蛇螫手,壮士也只有解其腕。」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公孙胜,看着这张从梁山一路走来的脸,看着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公孙胜也在看他。

那目光坦然,没有躲闪,没有回避。

「你以为贫道这是在附和你,顺应你吗?」

公孙胜的声音忽然变得激昂起来,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激愤:

「不!」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殿外,指向那看不见的远方:

「我梁山能走到今日,有今日的成色,牺牲了多少兄弟?你……还记得董平兄弟吗?他为了给兄弟们报信,将自己钉在了树干之上,乱箭穿身……还记得丁得孙丶宋万丶周通丶张青丶施恩丶邹渊丶李忠丶宣赞吗?」

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像一把把刀,扎进每个人心里。

「还有张横兄弟!还有徐宁丶卞祥丶杨春丶单廷珪丶魏定国兄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在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都是死在沙场上的!是为了大梁死的!是为了梁山的大业死的!」

殿中,一片死寂。

鲁智深的手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武松的眼睛,红了。

林冲依旧低着头,可那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燕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那块白玉佩,望着那玉佩在灯火下泛着的温润的光。

「还有关胜!」

公孙胜的声音还在继续:

「就算他被发配了,那也是为了梁山大业,下了死力的兄弟!他犯了错,但只是打了败仗!大郎,你做得很好,没有杀他,也没有将他发配去沙门岛,只是去了登州,还派了郝思文兄弟去做登州知州关照他!他的儿子关铃,还在军中为朝廷效力!」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真真是给足了兄弟们脸面,讲足了义气!」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块白玉佩上。

那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死去的眼睛。

「可是卢……」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艰涩。

那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几转,终于吐了出来:

「卢俊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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