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5章 燕京落日（2 / 2）

大挞不野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韩帅。」吴用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完颜兀术跑了，要不要追？」

韩世忠摇了摇头。

「追不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完颜挞懒在榆关，一定会接应他。」

他顿了顿。

「况且，咱们的人，也该歇歇了。」

吴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韩帅说得是。」

韩世忠转过身，目光扫过院中众人。

「传令——各营收兵，清点战果。阵亡的兄弟，好生收敛。受伤的兄弟，好生医治。俘虏——押下去，好生看管，等候发落。」

众将同时抱拳：「得令！」

城北，五十里外。

完颜兀术勒住战马，回头望去。

燕京城的方向，火光冲天。

那火光在午后的日光下依旧刺目，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他的心里。

「殿下。」韩常策马上来，声音艰涩，「走吧。再不走，梁狗追上来就走不了，阿鲁补的的心意就白费了！」

完颜兀术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片火光，望着那座他守了多年的城池，望着那些他带不走的将士。

眼眶里，有什麽温热的东西在打转。

「阿鲁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本帅……本帅对不住你。」

韩常低下头去。

刘豫丶陈希真丶刘广等一众金宋将领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良久。

完颜兀术终于勒转马头。

「走。」

两万多残兵——一路之上汇聚起来——沿着官道向北疾行。

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榆关方向，烟尘滚滚。

那是完颜挞懒的接应骑兵。

完颜兀术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的黑底海东青大纛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嚼了黄连。

「本帅……一定会回来的。」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定。」

燕京城内，元帅府。

韩世忠坐在主位上。

吴用丶鲁智深丶呼延灼丶武松丶索超丶孙立丶花荣丶李逵丶张清丶琼英丶杜壆丶孙安丶袁朗丶方杰丶邓元觉丶石宝丶司行方等一干将领分坐两侧。

韩世忠显得有些疲惫的道：「诸位将军，这一战我军虽然胜了，但是我军的伤亡也是巨大的。徐宁将军丶卞祥将军，杨春将军丶单廷珪将军丶魏定国将军，都殒命沙场，为国捐躯了，而且这一战我军并没有能全歼金军，十二万金军，阵斩与被俘，只有八万多人，还有三万多人逃走了，而且完颜兀术也逃走了。现在只能说，我们占领了燕京，小胜一场，要说大获全胜，恐怕是不够的。」

吴用心中暗道：「这个韩良臣，不仅会用兵，更是会驭兵。最难驭的兵都是取得了重要战绩的兵。而这个时候，良臣泼一泼他们的冷水，恰到好处。」

韩世忠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一道道被岁月和风霜刻下的沟壑。

「传令——」他的声音从窗口飘来，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将阵亡兄弟的名单，誊抄三份。一份送洛阳，一份存档，一份——留给我。」

「阵亡兄弟的遗骨，能寻回的，都寻回来。棺木装殓，写明姓名丶籍贯丶阵亡地点。派人护送回乡，交给他们的家人。」

「阵亡兄弟的家属，按朝廷规制，发放抚恤。一文不少。谁敢做手脚，我韩世忠第一个饶不了他。」

众将同时起身，抱拳躬身：

「得令！」

那声音整齐有力，在府中回荡。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远处，燕京城的街巷里，梁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正在抬走尸体，正在救治伤兵。

那画面，惨烈而平静。

日头偏西的时候，又一匹快马从南门飞驰而入。

那骑士浑身尘土，脸上汗与灰混成一团，背上插着三根红色翎羽——那是八百里加急的标志。

「报——！」那骑士几乎是滚下马背，踉跄着扑到元帅府门前，「陛下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