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0章 一抹明黄(2 / 2)
那是狼烟。
狼烟在冬日的天空中翻涌,一道接一道,仿佛无穷无尽。
狼烟下,一面巨大的旗帜正在缓缓升起。
明黄色。
那种颜色,在灰扑扑的冬日原野上,刺目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察哥的瞳孔骤然收缩。
明黄。
那是……
「大梁皇帝的龙纛!」李良辅的声音变了调,「怎麽可能?!史进不是在洛阳吗?他怎麽可能这麽快——」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不需要说。
那面旗帜就在那里。
明黄,龙纹,在灞上最高处猎猎翻卷。
旗下,隐约可见无数骑兵列阵,枪戟如林,旗帜如云。
虽然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但那个位置,那个高度,那面旗帜——
察哥的手指缓缓收紧,勒得缰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城头上,有人也看见了。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士卒,正靠着箭垛喘气。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向东面,然后——
他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然后,他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眼眶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滚落。
「通判……」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却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颤抖,「通判……通判!」
柴进猛地回头。
那士卒指着东面,手指抖得几乎指不稳。
「东面……灞上……狼烟……还有……还有……」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那哭声不是绝望,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丶终于可以释放的东西。
柴进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灞上。
狼烟冲天。
狼烟下,一面明黄色的大旗正在风中猎猎翻卷。
那个颜色——
那个颜色,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能用。
「陛……」柴进的嘴唇翕动着,眼眶骤然泛红,「陛下——」
他没有喊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面旗帜,望着那片狼烟,望着那个方向。
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
刘洪道站在他身侧,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年过五旬丶从军三十年的老将,此刻像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德双膝跪地,额头触在冰冷的城砖上,整个人伏了下去。
「陛下……」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陛下来了……陛下亲自来了……」
城头上,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那面旗帜。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丶断断续续的抽噎,以及额头触碰城砖的沉闷声响,此起彼伏,像绵延不绝的雷。
城下,察哥依旧勒马而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灞上那面明黄大旗,盯着那片猎猎翻卷的龙纹,盯了很久很久。
察哥的亲将妹勒都逋策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梁军援军已到,我军连日攻城,士卒疲惫,是否——」
察哥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没有说话。
只是又看了一眼那面旗帜。
然后他调转马头。
「传令。」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麽,「加紧攻城!」
妹勒都逋愣住了。
「晋王,梁山贼寇的援军到了,怎麽还能……」
「本王知道。」察哥的声音依旧很平,「只有加紧攻城,才能试出梁山贼寇到底来了多少援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面明黄大旗上。
「史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运气。但是,他有他的韬略,本王也有本王的战法。不斗不知谁勇,不战不明谁强!传令各军加紧攻城,铁鹞子丶擒生军丶撞令郎丶负担军等各军做好准备,与梁山贼寇的援军决一死战!」
说罢,察哥纵马缓缓向前,目光死死的盯着东方那柄若隐若现的明黄大旗。
身后,号角声响起。
那声音低沉,绵长,在冬日的原野上传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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