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死水微澜(1 / 2)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帐篷里的每一个角落。
亚尔弗列德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不自觉地向前探去:「你说什麽?」
「我说,」周衍抬起眼,灰色的瞳孔里是一片死寂的平静,「我选第二条。去杀那九只A级魔物。」
首相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预想过周衍的所有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他竟然选了那条最不可能完成的丶纯粹的自杀之路。
「侯爵大人,您可想清楚了。」亚尔弗列德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可不一定是荣耀……」
「这是我的选择。时候不早了,我也有些累了,大人您也早些歇息吧,若还有要事,望请明日再议。」
周衍站起身,没再看首相一眼,转身朝帐外走去。
……
亚尔弗列德脸上的笑意在周衍的身影消失于门帘后的一刻就彻底敛去。
一个亲卫从阴影里走出,低声问:「首相大人,计划……成功了吗?」
「你怎麽这样担忧呀?呵呵,放心,他没得选。」
亚尔弗列德拿起那杯周衍没喝的液体,将它泼在脚下的地毯上,声音带着惯有的,没有温度的笑,「不管是选一丶二还是三,甚至不选,结果都一样,明白了吗。」
亲卫不敢再问。
「对了,」首相像是想起什麽,「刚才的『安神香』,剂量没问题吧?」
「请您放心,是宫廷药剂师调配的,混在薰香里,只会让人在极度疲惫或情绪剧烈波动时,产生片刻的意志薄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很好。」亚尔弗列德重新坐下,喟叹一声:「让人盯紧他,从今天起,他每一次出任务的细节,我都要知道。」
「一定要一直精神衰弱下去呀,人有时候,还是少些清醒更合适。」
……
同一时间,周衍还走在泥泞的路上。
手上伤口已经凝结,此刻又被冷风激得一下下刺痛。他没在意。
只是在快要走到自己营帐时,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眼前黑了一下。
周衍扶住旁边的木栅栏,站定了片刻。
低血糖吗……是太累了?他想。
男人很快自洽的觉得合理,毕竟这几个月,他几乎没都怎麽合过眼。
日子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周衍离开了战况好转许多的东境,开始了他漫长的猎杀之旅。
腐烂沼泽的九头蛇,哭泣山谷的石化鸟,黑森林里的食人妖……那些只存在于传说和骑士小说里的A级魔物,成了他生活里唯一的目标。
拔刀,斩落,收刀。
鲜血和怪物的嘶吼,构成了他世界的全部。他不再去想那片白桦林,也不再去想那双通红的眼睛。他只是寻找,寻找,寻找……然后杀戮,终结,走向下一个地点。
他变得沉默,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任何光。
转眼,两年过去。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北境的冰封雪原里斩下第二只A级魔物——冰霜巨人的头颅时,整个王国都为之沸腾。
一年一只的频率不亚于一年一核弹炸飞这个国家,再重铸起来,这是要被载入史册的壮举。
吟游诗人开始传唱他的名字,贵族小姐们在宴会上为他的事迹惊叹,平民们将他奉若神明。
「维克托侯爵」
这个名字,响彻了人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
「我们伟大的,敬爱的主母,最近人类那边出了个特别张扬的,叫维克托,听说……」
一个新晋的魅魔护卫话还没说完,就被影歌凌厉的几乎要扇人的眼神制止了。
大厅的主位上,艾瑟芮拉只是抬了抬眼皮。
那个护卫瞬间闭上了嘴,慌乱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却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麽。
影歌挥手让他退下,才走到艾瑟芮拉的身边,低声说:「主母,不必为这些小事动气。」
艾瑟芮拉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划过。
她的族群已经在这片山谷里站稳了脚跟,报复了当年几乎所有的仇人。她成了名副其实的魅魔族族长,绝对的道理,绝对的权威。
可这种安稳,被供着的生活对她而言却不是享受,更像更像一种漫长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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