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背负的太多!(2 / 2)
「你太聪明了,也太懂权衡利弊了。你把这家族生意的重担,当成了你习武的动力,却不知道,这恰恰成了束缚你武道的「枷锁」!」
陆诚停在霍震霄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练武,尤其是要踏入化劲,讲究的是一个诚」字,一个痴」字。心无杂念,才能炼神还虚。」
「你刚才打我的时候,每一拳看似凶狠,但在最深处,你都留了三分余地。」
「你在害怕。」
「你怕你用尽了全力,一旦反噬,你会受伤。你怕你受了伤,霍家这偌大的盘子,就没人来掌舵了。」
「你带着这种怕」,带着这种权衡利弊的心思去打拳。你的暗劲,怎么可能纯粹?
怎么可能练到圆润无漏」的化劲?」
陆诚的话,就像是一把把尖刀,无情地挑开了霍震霄内心最深处的伪装。
是啊。
霍家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男丁。
从小,老太爷就告诉他,他不仅要练武,更要学做生意,学这乱世里的生存之道。
他把这两样都做到了极致。
可他也把自己,活生生地练成了一个背着重重枷锁的囚徒。
他不敢拼命,不敢忘我,不敢去追求那种极致的武道巅峰。
因为他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
「可是————」
霍震霄痛苦地抱住头,声音嘶哑。
「我生在霍家,这是我的命。我放不下啊。我要是只顾着自己练拳,这几百口子人怎么办?这乱世里,没有钱,没有势力,霍家早就被人吞了!」
「放不下?」
陆诚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还没看透。」
「你以为你用这些商贾的手段,用这些妥协和算计,就能保住霍家吗?」
「在这大炮一响丶黄金万两的乱世。在日本人随时可能全面开战的今天。」
「没有绝对的力量,你那些所谓的财富和商船,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肥肉!」
陆诚猛地伸出手指,指向霍震霄。
「你看看这戏台上的戏子。他们在台上演英雄,演霸王,哪怕明明知道那是一场空,他们也能把那股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精气神给唱出来。」
「为什么?」
「因为在台上,戏比天大!」
「你既然练了拳,拳就是你的天。」
「把那些破铜烂铁的算计都给我扔了,把那些家族兴衰的包袱都给我卸了!」
陆诚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黄钟大吕,震彻整个仓库。
「打拳的时候,你不是霍家大少爷,你不是商界奇才。你就是个为了求那一点真理,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武夫!」
「砸碎你心里的那把锁。」
「你的迷踪拳,才能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轰—!!!
陆诚的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直接在霍震霄的脑海中掀起了狂风骤雨。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
眼神空洞,却又仿佛有无数的画面在疯狂闪烁。
他看到了自己从小为了家族利益而在商场上虚与委蛇的嘴脸。
他看到了自己为了保全实力,在练功时一次次强行收回的内劲。
「枷锁————」
「原来,这就是我的枷锁。」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保护霍家,其实,我是在————禁锢自己。」
突然,霍震霄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因为剧烈运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竟然慢慢平复了下来。
那股子外放的狂躁气血,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向着他的丹田深处收缩丶凝聚。
二楼的黑暗中。
霍青山老太爷猛地站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难以置信。
「这,这是————」
老太爷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心结破了,神意内敛。」
「震霄他————他摸到化劲的门槛了。」
一楼。
霍震霄静静地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那双眸子里,所有的狂热丶焦虑丶不甘和算计,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通透。
那是一种放下了所有包袱,真正做回了一个纯粹武者的——「空」。
他看着陆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二楼所有族老都震惊不已的举动。
「噗通。」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被誉为潜龙榜首的霍家大少爷。
竟然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地给陆诚磕了一个头。
「陆师!」
霍震霄强行让声音平静下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
「6
「震霄今日,受教了。」
「此等传道解惑之恩,如同再造。请受霍震霄一拜!」
陆诚站在原地,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看着地上这个脱胎换骨的年轻人,眼中露出一抹欣慰。
「起来吧。」
陆诚虚抬了一下手。
「这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帮你把眼前的那片树叶给拿开了。
,霍震霄站起身,他感觉自己此刻的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那种困扰了自己三年的滞涩感,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假以时日,只要稍加打磨,踏入化劲,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陆宗师。」
二楼的铁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霍青山老太爷,在几位族老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这位历经两朝动荡,依然屹立不倒的天津卫老狐狸,此刻看着陆诚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感激。
「陆宗师,老朽霍青山,替我霍家列祖列宗,谢过您点拨震霄的大恩。
「9
老太爷走到陆诚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
「霍老太爷言重了,各取所需罢了。」陆诚淡淡回礼。
「不。」
霍青山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我霍家,恩怨分明。您不仅护送了我霍家的朋友,更帮我霍家培养出了一位未来的化劲宗师。这是天大的恩情。」
老太爷转头看向霍震霄。
「震霄,去。把那个东西,拿来。」
霍震霄眼神一肃,重重点头,转身快步走向仓库深处的一个隐蔽保险柜。
不多时,他双手捧着一个极其古朴的紫檀木长匣,走了回来。
「陆宗师。」
霍青山接过木匣,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眼神中透着一丝追忆。
「我听闻,您那把青龙偃月刀,在之前的战斗中,伤了刀刃。而且那把刀太重,虽然威风,但不适合日常携带防身。」
「这木匣里,装的是我霍家祖传的一件兵器。」
「当年,我霍家先祖曾跟随戚继光抗倭,这件兵器,便是在战场上饮尽了倭寇鲜血的凶兵。」
老太爷按下暗扣,「咔哒」一声,打开了木匣。
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从匣子里弥漫开来,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度。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把————唐横刀。
刀身修长笔直,没有丝毫弧度,刀鞘是用极其罕见的黑蛟皮包裹,上面镶嵌着古朴的青铜吞口。
「此刀,名为「破虏」。」
霍青山将木匣推到陆诚面前。
「刀长三尺三寸,重一十二斤。乃是用天外陨铁,混合了百炼精钢,由前朝名匠耗时三年锻造而成。」
「刀刃上,带有天然的松花暗纹」。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更难得的是,这刀身上,带着一股天然的肃杀之气,最能契合你们内家高手的罡气。」
「老朽知道,陆宗师一身修为通天彻底,寻常俗物入不了您的法眼。」
「但这把破虏」刀,留在我霍家,也是明珠暗投,只能当个摆设。今日,便赠予陆宗师,愿它能陪伴您,在这乱世之中,斩尽世间魑魅魍魉!」
陆诚看着那把静静躺在匣子里的唐横刀。
【火眼金睛】之下,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黑色的刀鞘周围,竟然隐隐环绕着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
那是真正的煞气,是只有在千军万马中杀戮无数,才能养出来的兵家真意。
这把刀,不仅是一件利器,更是一件能够承载他那【白虎真意】和【锺馗正气】的绝佳载体。
青龙偃月刀固然霸道,但那是在戏台上丶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用的重兵器,平时带在身边确实不便。
而这把唐横刀,却能像一个低调的幽灵,藏于袖中,拔出即杀人。
「好刀。」
陆诚没有推辞,他伸出修长白净的手,握住了刀柄。
「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龙吟般的刀鸣声,在仓库里回荡。
陆诚单手将刀连鞘拔起。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手心传入经络。
但紧接着,他体内的化劲罡气微微一吐,那股寒意便瞬间被驯服,化作了一种如臂使指的血脉相连感。
这刀,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把破虏」,我收下了。」
陆诚将刀横在腰间,身姿挺拔,犹如一株傲立风雪的苍松。
他看着霍青山和霍震霄。
「天津卫的这趟浑水,我已经蹚平了。但日本人和那些汉奸走狗,绝不会善罢甘休。」
「以后这北方的武林,还需要霍家这种有骨气的世家来撑门面。」
陆诚微微抱拳。
「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没再多做停留,转身,大步向仓库外走去。
一袭月白长衫,腰悬黑色古刀。
背影消失在浓重的大雾和夜色之中。
霍震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久久未曾动弹。
「爷爷。」
霍震霄突然开口。
「陆宗师刚才说,戏比天大,拳就是我的天。」
「我想明白了。」
「这天津卫的生意,有家族里的管事打理就够了。」
「明天,我就辞去霍家商行总经理的职务,闭死关。不破化劲,绝不出关!」
霍青山老太爷听着孙子的话,脸上绽出了笑容。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好,好孩子。」
「我霍家,终于要出一条真龙了。」
「去吧。这乱世,终究是靠拳头来说话的。陆宗师给咱们留下的这份火种,绝不能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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