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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林语蝶,迟来的深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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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林语蝶,迟来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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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

坐在主位上的陆诚,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素的灰布居家大褂,袖口挽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晨刚醒来的慵懒。

【洗髓】大成后,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温润如玉,气息绵长得近乎于无。

坐在那儿,就像是一方毫无波澜的深潭。

「师父,外头都布下天罗地网了,那帮东洋人这是要瓮中捉鳖啊!咱怎么吃得下?」

陆锋咬着牙,眼底凶光闪烁。

「不如我带几个兄弟先杀出去,给您撕开一条口子。」

「胡闹。」

陆诚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拿起竹筷,挑了一筷子挂满麻酱的嘎巴菜,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吸溜。」

他嚼得很细,很慢,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品尝这口早点更重要的事情。

咽下食物,陆诚这才抬起眼皮,扫了两个如临大敌的徒弟一眼。

「天塌下来,这口热饭也得咽进肚子里。

「」

陆诚的声音,稳稳地按住了两个徒弟躁动的心。

「咱们是唱戏的,也是练武的。」

「不管外头是下刀子还是落冰雹,气血得养,肚子得饱。饿着肚子,你拿什么在台上吼出那一嗓子嘎调?拿什么去跟人家拼刀子?」

他用筷子指了指桌上那冒着热气的炸糕。

「趁热吃。冷了,这炸糕的皮就皮了,豆馅儿就僵了,咽下去伤胃。」

「这世上的事儿,就像这吃饭。」

「急不得。」

「该来的总会来,既然他们把台子给咱们搭好了,那咱们就安安稳稳地吃饱喝足,到时候,上去把这出戏,唱绝了。」

看着师父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顺子和陆锋心头那股子慌乱,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是啊,师父都不怕,他们怕个鸟?

大不了一死,能跟着这样一位活神仙赴死,那也是这辈子修来的造化。

「哎。」

顺子重重地应了一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抓起一套煎饼果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天口,「咔嚓」一声,把里头的果篦儿咬得粉碎。

陆锋也松开了刀柄,端起嘎巴菜,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吃饭声。

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咀嚼声,将那窗外令人室息的肃杀和死亡的阴影,硬生生地给挡在了这扇房门之外。

「好,好气度!」

就在这时,套房的里间,传来一声清朗中透着赞叹的轻笑。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梅兰芳穿着一身熨帖的藏青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缓步走了出来。

——

这位名满天下的伶界大王,昨夜硬是顶着各方压力,留宿在了这被重重包围的国民饭店里,就为了给陆诚撑这最后的一口气。

「梅老板昨晚歇得可好?」陆诚放下筷子,微笑着拱手。

「有陆老板这尊真佛镇着,外头哪怕是枪炮齐鸣,梅某也睡得安稳。」

梅兰芳走到桌旁坐下,看着桌上的早点,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这天津卫的嘎巴菜,梅某也是许久未尝了,今日沾陆老板的光,得解个馋。」

正说着,里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佝偻着背,戴着墨镜的清瘦身影,手里摸索着一把有些年头的二胡,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瞎子琴师,阿炳。

自从眼睛在陆诚的真气温养下能看到些许光影后,阿炳整个人都活泛了。

今儿个,他没穿那身破旧的褂子,而是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灰色长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陆爷,梅老板。」阿炳微微躬身行礼。

「阿炳师傅,快请坐。」梅兰芳连忙起身相迎。

在梨园行,角儿和场面那是鱼和水的关系。

梅兰芳是懂行的人,他早就听过阿炳那手出神入化的琴技,那是真正在苦水里泡出来的绝活儿。

「梅老板折煞瞎子了。」

阿炳摸索着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抚摸着二胡的琴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昨儿个夜里,听梅老板哼了一段《宇宙锋》,那水磨腔里的百转千回,瞎子我听得是如痴如醉。一时手痒,忍不住在心里头配了段弓子。」

梅兰芳眼睛一亮,仿佛遇到了知音。

「哦,阿炳师傅也精通老生戏的曲牌?」

「精通不敢当,就是早年间在京城四处讨生活,听得杂了些。」阿炳谦逊道。

陆诚见状,笑着吩咐顺子。

「去,把那把紫檀木的京胡给阿炳师傅拿来。今日难得清闲,就请梅老板和阿炳师傅,给咱们来一段琴瑟和鸣」。」

不多时,京胡取来。

阿炳将二胡放下,接过京胡,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只一个音,那股子清脆透亮的金石之声,便在屋子里荡漾开来。

梅兰芳微微闭上双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阿炳深吸一口气,手臂一拉。

不是平日里给陆诚伴奏的那种杀伐果断的「急急风」,而是一段极其凄婉丶苍凉的《

二黄慢板》过门。

琴音如泣如诉,仿佛在这阴冷的早春里,撕开了一道跨越时空的口子,将百年前的家国悲欢,缓缓倾倒而出。

梅兰芳双目微启,没有起高腔,而是压着嗓子,用一种极富磁性和感染力的男本声,轻轻哼唱起来。

「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

「到如今,只落得,血染沙场————」

这是《四郎探母》里的词儿,但被梅兰芳这种顶级的艺术大师用一种近乎呢喃的方式唱出来,再配上阿炳那经历了无数生死苦难丶仿佛能拉断人肠子的琴音。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艺术境界,在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梅兰芳的唱腔,那是经过千锤百炼,雅致到了极点的「庙堂之音」。

而阿炳的琴,则是扎根在泥土里,沾满了血泪的「江湖之声」。

一雅一俗,一柔一刚。

在这被刀枪包围的绝境中,这琴声和唱腔,没有丝毫的恐惧和退缩。

只有一种独属于中华文化的骨气与从容。

顺子和陆锋听得呆住了,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陆诚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青瓷茶杯,眼神深邃。

【玲珑心】在这一刻悄然运转。

他在「听」,也在「悟」。

他听懂了梅兰芳唱腔里的那份坚守,也听懂了阿炳琴弦上的那份不屈。

这就是文化,这就是脊梁。

日本人想用枪炮打断这根脊梁,想在戏台上把中华武术的脸面踩进泥里。

「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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