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八次观影(四)(2 / 2)
而这个世界的学生们,用的则是这种幼稚的丶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们因为看到了另一个可能性,便笨拙地试图将一丝暖意,塞进他这个「阴冷地窖守门人」的生活里。
都一样的……让人难以招架。
斯内普走到小几前,苍白的手指捏起那束乾草。
气味很淡,确实有微弱的宁神效果,手法稚嫩,但处理得乾净。
他应该把它们扔进壁炉,或者变成一窝没用的鼻涕虫。
但他只是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更用力地将它们掷回原处。
乾草散开了一些。
他的目光又落到那个陶罐上。
水面晃动,映出他自己模糊而扭曲的倒影,蜡黄,阴郁,眼底是常年无法消散的青黑和疲惫。
这就是莱克斯·卡文看到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一个值得他用那种方式去「保护」的人?
荒谬至极。
可内心深处,某个被层层锁死丶连自己都否认存在的角落,却因为这极端荒谬的「重视」,而泛起一丝尖锐的丶近乎疼痛的酸涩。
仿佛常年浸泡在冰水里的肢体,突然被放入微温的水中,带来的不是舒适,而是针扎般的刺痛和恐慌。
他憎恨这种感觉。
憎恨那个不知所谓的莱克斯·卡文,更憎恨此刻因为这个幻影而心神大乱的自己。
「仅仅只是希望先生活着。」
这句话再次响起。
在校长室,在光幕前,现在,在他独自一人的黑暗里。
活着。
对他而言,活着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赎罪必须背负的漫长刑期。
他早已不期待,也不认为自己配得到任何纯粹的丶「仅仅因为他是他」的关怀。
莉莉的早已失去,邓布利多的带着算计和利用,哈利的……是憎恨和莉莉眼睛的倒影。
可另一个世界的莱克斯,那个冷静丶克制丶有时带着不属于他年龄的疏离感的男孩,却用最决绝的行动,清晰无比地表达了这一点:
我做的所有事,换取的秘密,提出的疯狂计划,都只是为了你能活下去。
无关赎罪,无关利用,甚至可能……无关他是莉莉旧友这层可悲的联系。
只是因为他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是那个会收下安神茶丶会别扭地送羽毛笔丶会熬出一锅焦糊糖果的地窖教授。
这太沉重了。
沉重到他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他再次转身,面向那片浓稠的黑暗,仿佛想把自己重新埋进去。
袍袖拂过,带倒了小几上那个陶罐。
「哐当」一声脆响,陶罐滚落在地,清水洒了一片,在石地上漫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束宁神草也彻底散落,浸泡在水中。
斯内普僵立着,看着那片狼藉。
没有立刻用魔法清理。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没有用魔杖,而是用苍白的手指,一根根,将那些湿漉漉的草茎捡起。
指尖传来冰凉濡湿的触感,和更清晰的草药气味。
他直起身,拿着那团湿草,走到壁炉边。
炉膛冰冷,只有昨夜燃尽的灰烬。
他应该一个火焰熊熊把它们烧成青烟。
最终,他只是将那团湿草扔进了积着冷灰的炉膛。
然后挥动魔杖,一个无声的清理咒,地面恢复了乾净乾燥。陶罐飞回小几,完好如初。
地窖重归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走回书桌后的阴影里,坐下,却没有点亮蜡烛,也没有打开任何一卷羊皮纸。
只是将脸埋进冰冷的手掌,手肘撑在坚硬的桌面上。
光幕上的画面依然在脑海中闪回:莱克斯平静陈述计划的脸,邓布利多意味深长的蓝眼睛,最后那个含义复杂的笑意。
以及更早之前,地窖里日复一日的无声陪伴,那杯总是温度刚好的茶,书架上不断被补充的药丸……
这些细碎的丶属于另一个世界「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碎片,此刻却带着诡异的温度,灼烫着他这个「西弗勒斯·斯内普」冰封的丶从未被如此照亮的荒原。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并非源于身体的劳累,而是源于某种固守了半生的丶关于自身价值与结局的认知,被一道来自平行世界的光,蛮横地劈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透进来的,不是救赎,不是温暖,而是更令人无所适从的丶沉重的「在意」。
像一种……甜蜜的诅咒。
他不知道该拿这道裂缝怎麽办。
是应该用更厚的冰层将它封死,假装从未看见;还是……
他猛地摇头,将这个软弱的念头甩出脑海。
没有「还是」。
他是西弗勒斯·斯内普,霍格沃茨的魔药教授,双面间谍,有必须完成的誓言和罪孽要清偿。
另一个世界荒唐的情感和牺牲,与他无关。
只是……
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丶唯有冷灰的壁炉,和墙角小几上那个空空如也的陶罐时,一种极淡的丶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什麽东西,仿佛随着那束被丢弃的湿草的气味,悄悄渗入了地窖不变的阴冷空气里。
很轻,却再也无法彻底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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