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挑不出毛病（2 / 2）

陈欣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什麽规律，就是一下，又一下。他的眼神没看任何人，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麽东西。过了一会儿，才转回头，声音压低了，带着点不确定：「我好像……听了个风声。最近，有个军衔不低的大人物，空降到我们这儿了。上校级别，背景……水好像很深。」

黄炳耀本来松垮垮靠在椅子里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他猛地抬起一只手，手掌竖着，截断了陈欣健后面的话。

他没立刻出声，先是站了起来，那双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办公室门边，动作有点慢，侧着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才弯下腰，把眼睛凑到猫眼上。看了左边，又看右边，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

他这才直起身，轻轻拧动门把手，把门拉开一条缝，又探头出去左右看了看，确定走廊尽头都没人，才缩回来。门被小心地关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还不放心，把那个小小的金属旋钮拧到底，锁死了。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好像那能给他一点支撑。他看着屋里屏息等待的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陈欣健的还要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老陈听的……没错。是有这麽个人。」

「从盎格鲁那边来的，叫佐治。现在……坐在政治部头把交椅上，实权在握。」

办公室里一下子静极了，只剩下空调机单调的嗡嗡声。三个人都没说话，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下去，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抹上了一层凝重的灰彩。

袁浩云先打破了沉默，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声音发沉：「政治部的头儿……这个级别，想碰他，难。不是一般的棘手。」

黄炳耀的眼神却在这时变得很冷，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怒气，而是一种沉在底下的丶硬邦邦的东西。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没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听着，这里，是香江。不是他们盎格鲁的军情处，更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后花园！」

他目光从陈欣健丶袁浩云，还有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同僚脸上一一扫过，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只管放手去摸他的底。要人，我给；要东西，我想办法；要钱……」他顿了一下，腮帮子微微鼓了鼓，「只要用在刀刃上，我去申请！总之一句话，后顾之忧，我来解决。」

「是！长官！」 三个人条件反射般站直了，声音压着，但很齐。

黄炳耀点点头，又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十二分的严肃：「这次的事，水太深。牵扯到警队高层是肯定的，说不定，还有外面的手伸进来。嘴巴，都给我闭紧了！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

他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不然，别说案子查不下去，我们几个……能不能穿着这身皮退休，都是问题。搞不好，命都得搭进去。」

三个人重重地点头，额角似乎都有点见汗。他们清楚，老总这不是在吓唬人。

黄炳耀瞥了眼墙上嘀嗒走着的钟，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带上了点疲惫：「行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有硬仗，别一个个没精打采的。」

可是，三个人脚跟像是钉在了地上，谁也没动。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点欲言又止的神色。

黄炳耀正准备拿外套，看他们这样，动作停住了，眉毛一挑：「怎麽？还有事？」

陈欣健上前半步，措辞很谨慎：「老总，明天……是叶天先生正式就任铜锣湾堂主的日子，庆祝宴会定在荃湾的有骨气酒楼。」

黄炳耀嘴角歪了歪，扯出个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麽表情：「怎麽？你们还想凑份子，去给他捧个场，送个红包？」

袁浩云性子直，乾脆把话挑明了：「老总，按咱们警队以往的『惯例』，洪兴这个级别的社团有新堂主上位，为了……嗯，展示一下我们的存在感，通常都会去宴席上『请』人，带回来『协助调查』二十四小时，算是给个下马威，杀杀他们的气焰。」

黄炳耀听完，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个激灵。脸上那点调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十足的错愕，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你们……你们脑子没发烧吧？想给叶天来这套『杀威棒』？」

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下去，带着后怕：「先不提叶天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就单说他个人的档案，乾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你们动他？信不信转头律师信就送到你们桌上，告你们滥用职权丶非法拘禁？到时候，谁的面子都保不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