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顺手牵羊(2 / 2)
叶天往后靠进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扶手的实木纹路慢慢蹭,那木头被打磨得很光滑,触手生温。他语气听着没什麽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能是散漫惯了。规矩太多的地方,待着憋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书架一排排的书脊上,又好像没在看。「再或者,是这身子骨早就习惯了。打小就在这滩水里泡着,呼吸丶走路丶看人的眼神,都浸透了那股味儿。一下子抽身,反倒不自在了。」
「而且,」他收回目光,看向黄炳耀,嘴角扯起一点极淡的丶没什麽温度的弧度,「这滩水,进来容易。想乾乾净净丶一滴不沾地出去?黄sir,你比我懂。」
这话不算假。他穿过来到这世界,日子大体顺遂。偶尔有点小风浪,靠着脑子里那些「先知」的信息,加上自己不算笨的头脑和还算利落的手脚,也能摆平。唯独这「过去」,像影子一样跟着。前身那个少年,是从泥泞巷弄和刀光拳影里挣出来的,这身体的记忆丶反应丶甚至某些本能,都刻着社团的印记。更别提,大佬靓坤待他,确实没话说。在洪兴,他几乎是半个逍遥王,规矩管不到他头上,麻烦事靓坤也会替他挡掉。这麽舒坦,退会的念头,也就淡了。
黄炳耀显然不满意这答案,眉头蹙起来,苦口婆心的神色浮上脸:「叶先生,你是齐天集团的老板。可据我们了解,你几个月才去公司一趟。男人立世,事业是根本。你看看香江那些顶尖人物,哪个不是每日扑在工作上十几个钟头,才挣下如今的身家?你有这样的底子,若肯多放些心思在正行上,成就岂是现在可比?何必……」
叶天没等他说完,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听多了类似说教后的疲惫,还有一丝洞悉的淡然。「黄sir,」他打断他,「时代不一样了。」
黄炳耀一愣:「时代?这话怎麽讲?」
叶天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声音平稳,却有种不容辩驳的笃定:「四大家族发迹那时,或是后来几位新贵崛起的年头,香江才多少人?识文断字丶懂得经营管理的,又有几个?那是真的缺人,老板不亲自盯着,事情就转不动。是没办法。」
「现在呢?」他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几所大学年年往外送人,满街都是戴着眼镜丶捧着简历的大学生。尤其是职业经理人,一抓一把,不比海里的鱼少。环境变了,玩法也得变。」
「我有自知之明。」他靠回沙发,语气更淡了些,「公司具体怎麽运作,哪个部门该增该减,哪份报表细节有问题!这些细碎功夫,我不是最擅长的。我的长处,是知道风往哪边吹,船该往哪儿开。是决定做什麽,而不是纠结怎麽做。」
「既然有人能把这些『怎麽做』做得比我好,我为什麽非要自己挽袖子下场?抓住人事任命,捏紧钱袋子,自己保持点神秘,偶尔露个面让人掂量不清深浅。剩下的时间,」他摊了摊手,「何必耗在那些细枝末节里?」
黄炳耀听得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掠过一阵清晰的震动。这套说法,离经叛道,和他几十年深信不疑的亲力亲为完全相悖。可细细一想,每一句又都砸在现实的点上,让人一时找不到缝隙驳斥。这就是新一代人的想法?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点老了。
车子在叶天住处楼下停稳。跟着走进那间loft,黄炳耀刚想对挑高空间和工业风格的装修发表点看法,叶天已经走到了客厅中央,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倪坤不是自然死的。是让人做了。」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点冷冰冰的丶近乎残酷的微光。「想想有点讽刺。不知道倪坤在下面要是知道谁动的手,会不会气得再死一次。要是真能,那我可要开瓶酒庆祝。」
黄炳耀所有打量房间的心思瞬间蒸发,注意力像被钩子猛地扯过去:「倪坤的死有蹊跷?你说清楚!」
叶天没立刻接话,走到茶几边,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躺着几支深褐色的雪茄。他拿出一支,顺手抛给黄炳耀。「坤哥的好东西,古巴弄来的,我顺了几根。」
黄炳耀接过,嗅到一股醇厚的菸草香,讶异道:「大佬的东西你也敢顺?不怕他发火?」
叶天自己拿起一支,用剪口器仔细剪开,语气随意:「就是他的,拿着才有意思。别人的,我还不稀罕。」他点燃,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没往肺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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