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钓大鱼(2 / 2)
靓坤的呼吸越来越重,心口怦怦直跳。他怎麽也没想到,蒋天生打的是这个算盘。静了好几秒,他才声音乾涩地问:「……阿天,那……我想做洪兴坐馆,还有戏麽?」
叶天的手指在木桌面上敲着,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的。桌面上有圈年轮似的木纹,他的指甲刚好叩在那圈纹路上。「真想坐上洪兴龙头的那把椅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的,「心里的算盘,就不能只拨拉自己眼前那几颗子儿。」
「我现在跟外边人打交道的那几手,不都是你早些年扔给我的?」靓坤跷着腿,鞋尖一下下点着地,「不是你总念叨,让我把眼光扔远点,别总蹲在旺角这一亩三分地里数蚂蚁麽?」
叶天没接这话,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锐利,平平淡淡的,却像能扫进人衣服缝里。「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巴闭那笔帐,你心里头还烧着火,没凉透?」
「呸!」靓坤猛地朝旁边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看着有点脏。他咧了咧嘴,笑容有点糙,「巴闭?他算个卵!他死外面让野狗叼了,关我屁事!」
话扔得梆硬,可他那只闲着的手却抬起来,用力挠了挠刺猬似的短发,头皮屑在午后的光柱里浮起几点。叶天的问话像根细针,不偏不倚,正好扎在他心窝那块最明白的地方!蒋天生手里捏着洪兴的命脉,跟他顶着干,那是拿鸡蛋往石碾子上撞。
他沉默了有一会儿,喉结上下滚了滚,才试探着,声音黏糊了些:「那你讲……我现在,就去找蒋生?低个头,认个错?」
叶天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指尖从桌沿滑过去,像在抹掉一层看不见的灰。「去可以。话别说得太直,太硬。绕着弯讲,核心就一个:你靓坤跟巴闭那摊烂事,早就两清了。让他觉得,你心里没存着那点火星子。」
靓坤眼睛倏地亮了亮,那点亮光从他眼底滑过去,快得像窗台溜走的麻雀。「那我就在蒋生跟前……卖卖惨?」他嘴角勾起来,扯出个有点狡猾的弧度,「哭穷,诉苦,博他一点心软?」
叶天挑起一边眉毛,像是听到了什麽新鲜玩意儿。「卖惨?」他语气里掺了点实实在在的好奇,「这路子……走得通?」
靓坤脸上的笑立刻收得乾乾净净,嘴角往下撇,眉心拧出两道深褶,整张脸像块被雨打湿又晒乾了的硬泥板。「我难道不够惨吗?」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挤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干掉巴闭这点破事,他蒋生但凡脑子里还有我这个人,喊我一声不就完了?洪兴上下,还有谁比我更清楚巴闭那王八蛋的底细?他身上几颗痣,赌钱爱出老千的毛病,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头戳着桌面:「结果呢?他蒋生舍近求远,不用我,偏偏去用陈浩南那个连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他陈浩南算个什麽东西?论在洪兴里混的年头,论手底下过的人情,他拿什麽跟我比?嗯?」
叶天立刻竖起大拇指,晃了晃。「坤哥,」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高。这招实在是高。」
靓坤被这一赞,得意劲儿立刻冒了头,刚才那副苦相一扫而空。他挺起胸,巴掌在胸口拍得砰砰响,哈哈大笑起来:「我高的地方多啦!叠起来,少说有两层楼那麽高!」
叶天顺势往前倾了倾身子。「既然要演,就得演全套,针脚都得缝密实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咱们要做,就做蒋天生心里头『最靠谱』的那个,不是光认个错就完事。你瞧瞧洪兴里现在那些人,细B,陈耀……掰着手指头数,论做事的手腕,论脑子转的弯,哪个能跟你坤哥站到一条线上?」
靓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他又皱起眉,这次眉头拧得更紧。「话是这麽个理儿,」他嘟囔着,「可要让蒋生打心眼里觉着你靠得住,信得过……哪那麽容易?」
叶天从鼻子里嗤笑一声,那声音短促,带着点懒洋洋的不屑。「这有什麽难的?」他往后靠进椅背,阳光正好擦着他肩膀过去,在他侧脸上切出明暗的分界,「蒋天生不是一直眼馋街机生意那块肥肉吗?你直接送他几块板子,不就成了?」
靓坤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块吸饱了水的抹布。「你说得倒轻巧!」他心疼得直咂嘴,「那是街机电路板!一块板子攥在手里,一个月就是十几万的流水,真金白银!」
叶天翻了个白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不开窍的石头。「十几万算个屁?」他语速快了些,「你忘了和联胜上次选坐馆,候选人给叔父辈的『老人』塞红包,一出手就是两百万?想往上爬,舍不得往水里扔饵,能钓着大鱼?」
靓坤愣了下,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心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两百万都有人舍得……自己送几块板子,好像……还真不算什麽。他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大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行!就按你说的!我现在就去找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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