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哪里没有冤魂(1 / 2)
王盖被陷阵营从书房里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卷《左传》。
「粗鄙武夫!安敢辱我!」
王盖衣冠凌乱,被两名陷阵营死士反剪双臂按在泥地上,脖颈梗得通红,却依旧维持着那种士大夫特有的傲骨。
「吾乃朝廷命官,五原郡督邮!五原王氏族人,谁敢动我?
吕布何在?让他出来见我!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高顺面色严肃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马鞭,像是在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王法?」郭表从高顺身后站了出来,一正衣袍,面无表情的道:
「王大人,您这话可说错了。你刺杀太守,狼骑的兄弟死了七个。
你已经犯法了啊。五原王氏,好高的门槛。
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你只是个郡望士族。」
「郭表!你这士族败类!竟甘为武夫鹰犬!」王盖一口唾沫啐向郭表。
郭表侧身躲过,也不恼,只是凑到王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王大人,其实我也知道不是你。
但谁让你嗓门最大呢?
借你的人头一用,替我家主公立个威。」
王督邮的声音沙哑而凄厉:
「伏击者非我,我没那麽大的本事!
我王某人即便要谏,也是在金殿之上。那种暗箭伤人的勾当,我不屑做!」
高顺根本不理会他的叫骂:「带走,刑房伺候。」
郭表感叹道:「你看你这熊样,真给王氏高门丢脸。
看来,即便是被赐了字,所谓的王氏子弟也不过如此。」
高顺一挥手,黑甲军士如狼似虎,拖着怒骂不止的王盖押向马车,向着北军营赶去。
陈宫站在营帐门口,正好看到高顺押着怒骂不止的王盖进北军营,看着这一幕,深深叹了口气。
他知道太守大人这是在行险棋,用最蛮横的方式逼王泽王郡尉去查,或者告知背后主使人。
抓到了由头,或者说王督邮刚好碰到刀口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被磨去印记的断箭。
这布局之人,奔着要吕布的命来的,还用了死士,事败也不怕查。
但没想到吕布的破局之法如此粗暴。
只是...
若王盖真的死在狱中,作为郡尉一系的骨干,又是王氏郡望族人。
那接下来等着吕布的,恐怕就是整个郡尉一系士族铺天盖地的反扑。
他起身也往刑房而去。
莫要把人打杀了,士族的天下毕竟讲究个刑不上大夫。
*
不过半个时辰,陈宫便步履匆匆,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刑房送出来的供状,走进了营帐。
脸色却比刚才去牢狱里时还要难看。
「大人,」陈宫的声音低沉,却很急。
他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了嗓门,避开远处那些亲卫:
「我去刑房看了三次。那王督邮是个硬骨头不假,但他那种文人的硬,是脖子硬,不是嘴硬。
若是真做了,以此人的迂腐性子,怕是早就梗着脖子在刑架上以此邀名了。
断不会喊了半天不是他做的,最后连那是三发强弩还是单发强弩都分不清。」
随即劝慰道:
「主公,王督邮或许是个蠢人,但他不像是个死士。」
陈宫的声音又压得更低,手指在竹简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刑讯的人用了『梳洗』之刑,那种痛楚下,人为了求死什麽都会招。
可他除了骂您是狗贼,关于刺客的半个字都没吐出来。这不合常理。」
「常理?」
一旁跟着出来的郭表发出一声嗤笑。
这个陈公台聪明是真聪明,但你指着太守大人的鼻子,说王督邮骂他狗贼,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这个陈公台终究是个名士,有了身份,就有了士族的风骨。
对两千石的大员少了几分敬畏。
名士,总是喜欢把自己的身份抬得高高的,把自己跟高官大员身份平齐。
又感叹了一下:也许是自己没了士族的风骨。
自己不是名士,又不是士族门阀出来的高门贵子,不能体会别人的感觉吧。
再说了,主公能不知道这事不是王督邮乾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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