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红鸾殿(1 / 2)
红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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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以暖玉为基,凤血宝玉作梁。
一砖一瓦皆是世间难觅的奇珍。
殿内高阔可纳千人,然此刻偌大殿中不过坐了寥寥几十人。
这数十人,便是合欢宗的根本,是权柄的化身。
宗主丶殿主丶谷主丶院主……及门中一应执掌实权的长老,今日毕至,无一缺席。
大殿尽头,最高处设一张凤血玉雕成的宝座。
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宫装妇人,正是合欢宗当代宗主苏玉晴。
她斜倚宝座,凤眸半敛。
那目光似是随意在下方众人脸上转了一圈,终究落定。
落在大殿正中。
那里,孤零零站着一个黑衣之人。
陈默。
苏玉晴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好个不知进退的后生。
当真就这般赤手空拳立于此地,要领受她的「公断」?
他当真以为,得了老祖一时的青睐,便可在这合欢宗内横行无忌?
痴心妄想。
老祖所重是他的天资,是他的将来。
而宗门规矩却是她苏玉晴立身之本,是她号令全宗的权柄!
今日,她便要当着宗门所有长老的面,用这「规矩」二字将这后生一身的傲骨尽数敲碎。
让他知晓,这合欢宗上下谁才是真正言出法随之人!
殿外司仪弟子拉长了声调,高声唱名。
「阴阳坛坛主,孙黔灵,到!」
「长生阙阙主,宣木,到!」
「戒律院首座,章天罡,到!」
……
一声声唱名,便是一位位在宗内跺一脚亦能引得山摇地动的大人物。
他们或三两成群,或独自一人缓步入殿,各自寻了位次坐下。
这些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往殿中那黑衣青年身上瞟。
陈默只静静站着。
无人知晓,就在方才,他那三道潜出的影子分身已携着累累硕果悄然无声地回归。
绝情谷丶长生阙丶飞燕馆。
这三处在宗门内举足轻重的所在,它们的主人已是他掌中之物。
殿中人渐满,气氛也愈发凝重。
待最后一位长老落座,苏玉晴身旁侍立的一位高冠长老上前一步,声如洪钟:「肃静!」
两个字蕴着浑厚功力激荡开去。
殿内原本低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于那张凤血玉宝座之上。
苏玉晴这才缓缓抬起眼帘。
刹那间,凤眸之中精光迸射,一股威势自她体内弥漫而出,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
半步化神。
这威势并非刻意针对何人,却让在场每一位长老都心头一凛,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神色肃穆。
「今日召集诸位师弟师妹丶各位长老前来,是为一事。」
苏玉晴的声音清冷。
「我宗外门弟子陈默,数载之前私自叛逃下山,此为其一。按我合欢宗铁律,叛宗者,当受魂灯灼身之刑,神魂俱灭。」
她一开口,便先给陈默定了「叛徒」的罪名,将这「法理」二字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然,此子命数不凡,在外竟得了些机缘,如今归来已是金丹之境。此为其二。」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陈默,续道:「老祖念其天资,亲自将其带回。本座素来爱才,亦不忍见良才美玉就此断绝。故而,今日召集诸位共议此事。看看陈默究竟是功可抵过,还是罪无可赦。也看看,是否还有资格在我合欢宗内立足安身。」
这番话说得何等漂亮,何等滴水不漏。
既是给了老祖天大的颜面,又将自己塑造成一位爱才如命丶处事公允的贤明宗主。
至于如何「公议」,如何「定夺」,主动之权始终未离她掌控分毫。
座下诸人皆是人中老狐,哪有听不明白的。
宗主这番话,分明就是搭好了台子,要当众敲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话音刚落,左首处便有一位面容阴鸷的长老霍然起身,躬身道:「宗主圣明!」
此人乃戒律院次席长老王蟾,素来是苏玉晴的左膀右臂。
他转身怒视陈默,声色俱厉:「宗主仁慈,我等为臣属者,自然要为宗门万年大计着想!叛宗之罪,乃十恶不赦之首!此风绝不可长!今日他陈默能叛,明日李默丶张默便也能叛!今日他得了机缘回来,若是不加惩处,他日岂非人人都能将我合欢宗当成客栈,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届时,我合欢宗宗规,岂非成了一纸空文!」
王蟾一席话说得义正词严。
他话音未落,另一侧,一位体态丰腴的女长老已然接口,声音尖利:「王长老所言极是!他得了机缘,是他自己的造化。但这造化,与宗门何干?与他叛宗的罪过何干?一码归一码!依妾身看,此等毫无忠义之心的人,留着也是祸患!当依律废去他一身修为,打入绝情谷底方能以儆效尤,让门下弟子知晓何为『规矩』!」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不错!废去修为,以正视听!」
「叛徒之名,岂能因得了些修为便可洗刷?简直是笑话!」
这些人,大半都是苏玉晴一脉。
宗主的意思,便是他们的意思。
无论最后如何定夺,无论陈默是生是死,都是宗主的事情。
他们所言所语,是否是自己真意,说出来是否连自己都想笑……都无伤大雅。
他们只需要无脑附和,随波逐流,以表忠心,把「势」造大即可。
这不是蠢,这正是精明。
他们此刻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跳将出来,言辞如刀,目光如剑,恨不得立时便将殿中那个黑衣青年千刀万剐踩进泥里。
一片嘈杂声中,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压过了众人。
「诸位稍安勿躁。」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阴阳坛坛主,孙黔灵。
他身形枯瘦,貌不惊人,在宗门内却地位尊崇。
孙黔灵缓缓说道:「废去一位金丹真人的修为,未免太过暴殄天物。金丹难得,我宗亦非人才济济。此子既能得老祖青眼,必有其过人之处。依老夫看,惩戒是必要的,但罪不至死,亦不至废。」
王蟾眉头一皱,冷哼道:「孙坛主,莫非你要为这叛徒求情不成?」
孙黔灵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求情谈不上。老夫只是觉得,人尽其用,物尽其才。此子不是得了『百相门』的传承麽?这等奇功秘法,流落在外终是隐患。不如令其将功法原本连同修行心得一并献与宗门,充入玉骨楼。如此,乃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叛宗之罪,也不能不罚。便罚他戴罪立功,去阴阳坛做一个药奴总管,专司照料那些难缠的灵草奇花。十年为期,若无差池,再论其他。如此,既全了宗规,惩前毖后,又为宗门得了实际的好处,岂不比单纯打杀废弃要好上百倍?」
孙黔灵一番话说完,殿中诸人先是微怔,随即不少人眼中便放出光来。
先前喊打喊杀那些人此刻细细一品,顿觉孙坛主此法比单纯打杀废弃更是高明了百倍丶也狠毒了百倍。
那先前力主严惩的丰腴女长老,此刻抚掌一笑:「孙坛主所言极是!废了他,不过是多一个无用之人,于宗门无半点益处。让他献出功法,是为宗门添一重底蕴;罚作药奴,是让他用劳力偿还旧罪。如此人尽其用,方不负我宗多年栽培。妾身附议。」
她话音一落,立时便有数人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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