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大师兄,别来无恙(1 / 2)
绝情谷。
如一道天堑劈开万仞山脉,深不见底。
此谷终年为瘴气所笼罩,日月无光,阴湿酷烈。
谷中但闻鬼哭神嚎,不见人语欢声,乃是合欢宗处置叛逆丶囚禁仇敌的法外之地,亦是驯化炉鼎的修罗之场。
一条崎岖石径自谷口蜿蜒而下,两侧崖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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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壁上凿有无数洞窟,大小不一,皆以玄铁栅栏封锁。
洞窟深处,时而传来金铁交鸣之声,时而又有凄厉惨叫划破死寂,随即又被谷中呼啸的阴风吞没,只馀下若有若无的回响。
谷底深处,有一口奇泉,名曰「堕情」。
泉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粉色,终年蒸腾着甜腻的雾气。
此泉乃合欢宗立派根基之一,据说修士一旦沾染便会情根深种,七情六欲被放大百倍千倍,最终心防崩溃,沦为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绝情谷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腐朽甜香便是这堕情泉的药力,混杂了无数修士的血丶泪丶汗水与绝望,经年累月沉淀而成。
绝情谷主紫云的静室,内里却别有洞天。
地铺白玉,壁嵌明珠,一呼一吸之间皆是精纯浓郁的天地灵气。
此刻,紫云正在榻上盘膝而坐。
他双目紧闭,面色时青时白,额角有豆大汗珠滚滚而下。
周身真元鼓荡不休,衣衫无风自动,显是正运功到了紧要关头。
其气海之内,金丹滴溜溜旋转,磅礴法力化作惊涛骇浪,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境界壁垒。
那壁垒看似虚无,却坚逾金刚,任由他如何催动法力始终纹丝不动。
他踏入金丹之境,然修为却死死困在初期,再难有寸许精进。
此事如一根尖刺深深扎在他心头,日夜不得安宁。
「破!」
紫云心中暴喝一声,神念再催,将一身真元凝聚成一柄无形利锥,朝着那坚固壁垒狠狠钻去。
然而就在那真元利锥即将触及壁垒的一刹那,他心神之中毫无徵兆地现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少年眼眸,本该是清澈纯净,此刻却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一股疯狂与怨毒。
那眼神穿透了时光,跨越了生死,直插他神魂最深处。
「陈默!」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魔咒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
紫云心神剧震,那凝聚到极致的真元利锥登时失了控制,轰然溃散。
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道倒卷而回,狠狠撞在他气海丹田之上。
「噗!」
紫云猛地睁开双眼,身子一晃,一口鲜血已狂喷而出,在光洁的白玉地面上溅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他只觉五脏六腑仿佛错了位,经脉之中更有无数道气劲如疯牛乱撞,带来针扎火燎般的剧痛。
他扶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眼中满是惊怒与不甘。
又是这样!
又是这双该死的眼睛!
数年前,那个名叫陈默的炼气期小子,一个他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竟从他手中逃脱,甚至还以诡异手段反过来让他吃了点暗亏。
自那以后,「陈默」这两个字便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一个阻碍他道途的心魔。
每当他闭关修炼冲击瓶颈,这双眼睛便会准时出现,扰他心神,乱他道基。
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后来愈发清晰,到了今日竟已能撼动他神魂,令他真元逆走当场吐血。
「一个废物而已!一个叛徒!凭什麽!」
紫云越想越是烦躁,胸中一股火熊熊燃烧,无处发泄。
他在静室之中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紫云,天资卓绝,百岁结丹,执掌绝情谷,生杀予夺何等威风!他陈默算什麽东西?一个连宗门都背弃的丧家之犬,一个当年被我踩在脚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贱种!」
他低声嘶吼,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戾。
他一脚踢向墙角的博山炉,那炉以赤铜铸就,重逾千斤,竟被他一脚踢得离地飞起,撞在壁上,发出一声巨响,而后「当啷啷」滚落在地,炉中薰香撒了一地。
「凭什麽他能阻我道途!凭什麽!」
「心魔……心魔!若不能斩你,我此生修为再难寸进!」
他喘息半晌,胸中那股火愈烧愈旺。
修炼不成,反倒引火烧身,这股憋屈与狂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撑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狞恶的光。
「来人!」
他朝着静室之外沉声喝道。
话音刚落,门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
一名弟子碎步而入,躬身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
「谷主有何吩咐?」
这名弟子乃是他的心腹,负责照料他日常起居,亦是绝情谷中少数能自由出入此地之人。
紫云瞥了他一眼,声音冰冷:「地字号的囚牢里,可有新送来的货色?」
那弟子身子一颤,连忙答道:「回谷主,昨夜刚从青城山那边送来两个女弟子,据说是青城掌门的亲传。骨头硬得很,宁死不肯服下『软筋散』,被几位师兄用刑打了个半死,现下还吊在水牢里。」
「哦?青城掌门的亲传?」紫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骨头硬?本座最喜欢的,便是将这些自命清高的正道仙子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
他舔了舔嘴唇:「去,将那两人洗剥乾净送过来。再取一瓶『七日醉』来,本座今日要好好炮制一番,看看是她们的剑心硬,还是本座的手段硬。」
「是,谷主。」那弟子不敢有丝毫违逆,叩首领命,正要起身退下。
「等等。」紫云又叫住了他。
「谷主还有何吩咐?」
紫云负手而立,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近来宗内可有什麽大事发生?」
他一心闭关,已数月不曾理会外界之事。
那弟子略一思索,回道:「回谷主,宗内倒也平顺。只是刚才,护山大阵忽然警报大作,红光漫天,似有强敌闯山。不过很快便平息了下去,听闻是宗主亲自出手,想来已无大碍。」
「强敌闯山?」紫云眉头一皱,「可知是何人?」
「弟子不知。」那弟子摇头道,「只隐约听说,与一个……与一个叛逃多年的弟子有关。」
「叛徒?」紫云心中一动,追问道:「叫什麽名字?」
「这个……弟子实在不知。」那弟子见他脸色不善,吓得又跪了下去,「谷主恕罪!」
紫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罢了,一个叛徒而已,想来也翻不起什麽风浪。滚吧,将事情办妥。」
「是,是。」那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静室。
门缓缓合拢,静室之内重又恢复了死寂。
紫云整理了一下略显散乱的衣袍,方才被心魔引动而逆行的真元已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虽然气血依旧有些翻腾,但已不影响行动。
他走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负的冷笑。
待他享用完那两个青城女弟子,吸了她们的元阴,再用堕情泉水将她们驯化成最下等的炉鼎,胸中这股火想必便能泄去大半。
到那时再来冲击瓶颈,或可一举功成。
他打定了主意,便迈开步子,朝着门走去。
他推开沉重的门,正要一步跨出。
就在此时,一个平淡至极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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