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成仙(2 / 2)
祖师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萧索与落寞。
「我以为,我用『仙媚之体』的本源之力,用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已经将她们彻底掌控。我以为,她们对我的爱,对我的依赖,已经深入骨髓,永世不会背叛。」
「但我错了。」
「那些女子,在最初被我蒙骗的时候,或许是真的爱我。她们以为我是她们的良人,是她们的道侣,是她们可以托付一生之人。但纸终究包不住火。随着她们的修为日渐加深,眼界愈发开阔,她们也逐渐发现了真相。」
「她们发现,我口中的甜言蜜语,不过是引诱她们的诱饵。她们发现,我对她们的温情脉脉,不过是为了利用她们的天赋。她们发现,我不是真的爱她们,我只是在利用她们。」
「那种依赖,那种沉沦,并非源自情感,而是一种身不由己的生理本能。我的体质,像一道无形的枷,一道无情的锁,将她们牢牢地捆绑在我身边。她们无法离开,一旦远离我,便会心神不宁,修为倒退。她们只能日复一日地留在我身边,承受着被利用的痛苦和被欺骗的屈辱。」
「其实,此事早有徵兆。」祖师爷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那时候,我已是渡劫期大能,意气风发,自觉天下无敌。我偶然从一处古迹中,得到一本合欢宗失传已久的古老心法,名为《百花心经》。据说此心法若能大成,便可修出一种名为『百花真气』的奇特真气,此真气妙用无穷。」
「我当时见猎心喜,便着手修炼。以我当时的修为与悟性,天下间任何功法,于我而言都该是手到擒来之事。可偏偏这《百花心经》,无论我如何努力,如何参详,都始终修不出那一口至关重要的『百花真气』。」
「我问遍了我身边所有的女人。我问她们:『你爱我麽?』她们无一例外,都用最温柔丶最痴迷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爱,我爱您,胜过爱我自己的性命。』可我知道,她们在说谎。我的仙媚之体能让她们沉沦,却无法让我感知到她们真实的内心。」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这功法本身有缺陷,是前人留下的东西出了错。现在想来,我才知道,修炼《百花心经》的唯一前提,便是要得到至少一个女子的丶不掺任何杂质的丶纯粹的真爱。」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听来格外刺耳。
「可笑吧?我御女数万,坐拥天下美人,竟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爱我的。」
「那时候我就该发现的。可是,我已经越来越自负,傲慢到了顶峰。我觉得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任何功法,只要我想练,就没有练不成的。一个小小的失败,一个小小的挫折,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我只当是那本古籍出了问题,随手便将其弃之一旁。」
陈默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
这位祖师,拥有了世间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的一切:至高无上的权势,毁天灭地的力量,以及数之不尽的红颜知己。
可到头来,他机关算尽,却连一份最简单最纯粹的真心都未曾得到。
这究竟算是极致的成功,还是最大的失败?
「最后,我准备渡劫了。」祖师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仿佛在诉说着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我自知天劫威力非同小可,便召集了我所有的『炉鼎』,让她们摆下了一座前所未有的『万仙炉鼎大阵』。我准备藉助她们所有人的力量,承载天劫,助我一步登仙。」
「那一日,天昏地暗,风云变色。我端坐于大阵中央,引动了九天之上的雷劫。」
「但是,就在我引动天劫,即将功成,一步便可踏入仙门的那一刻……」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悲凉。
「我所攻略过的所有女修,联合了修仙界那些无数的丶或明或暗丶与我有仇的敌人,在同一时间,对我发动了攻击。」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丶针对我一个人的战争。」
「我记得很清楚。第一个动手的,是我那位合欢宗的圣女道侣。她看着我,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痴迷与爱慕,只有刻骨的仇恨与决绝。她祭出了她的本命法宝,毫不犹豫地刺向我的心口。她对我说:『你骗了我五十年,我便恨了你百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紧接着,是那位化神老祖。她叹息道:『老身一生自负阅人无数,却不曾想,竟栽在你这黄口小儿手上。今日,便以我残躯,了结这段孽缘罢!』她选择了自爆元神,那毁天灭地的威力,尽数朝我涌来。」
「还有那魔门妖女,她笑得癫狂:『哈哈哈,你以为你掌控了我?你错了!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将你碎尸万段!你的血肉,一定很美味吧?』她化作一道血影,扑向大阵。」
「我尽管能用体质牵制那些女修,让她们在攻击我的时候,神魂会遭受撕裂般的痛苦,甚至能直接杀死她们。」
「但是,挨不住人太多了。」
「上万名女修,再加上她们暗中联络的丶遍布整个修仙界的仇家。那一刻,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是敌人。全是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
「她们宁愿忍受那种神魂撕裂的痛苦,也要杀了我。那种恨意,甚至压过了我的仙媚之体所带来的本能束缚。」
「我失败了。」
「我的躯体,在煌煌天劫和那无穷无尽的法宝丶神通轰击之下,四分五裂。她们,那些曾经对我百依百顺丶柔情似水的女人,像一群疯了的野狗,像一群饿了千年的恶鬼,嘶吼着,咆哮着,扑了上来,分食了我的血肉。」
「她们以为,我引动了天劫,肉身便沾染了仙气。她们以为,吃掉了我的尸体,就能得到那虚无缥缈的成仙机缘。」
「可她们不知道,她们的根基,她们的灵根,早就被我采补得千疮百孔,如同一个布满了裂纹的瓷器。如何能承受得住那霸道无匹的仙气冲击?最终,她们一个都没有成仙,反而因为争抢我的血肉,自相残杀,死伤惨重。昔日的仙宫楼阁,化作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物是人非,何其可悲。」
「而我……」祖师指了指自己这身影,「我逃了出来。确切地说,是我的魂魄,逃了出来。」
「我生性多疑,从不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一处。早年间,我曾无意中得到一门来自『回梦谷』的残缺古法。此法颇为奇特,能在肉身毁灭的瞬间,将一缕主魂遁入无形无相的梦境之中,藏匿于天地之间,任何人都发现不了。这门功法,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即便是最亲近的圣女也一无所知。这是我留下的丶最后一个心眼,也是我最后的后手。」
「可笑吧?讽刺吧?」祖师爷看着陈默,那双粉色的眼中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看起来,我的第一世,活得如此猖狂,如此畅快,享尽了人间繁华。但我告诉你,小子,我没有一天,是真正放下心来的。我无时无刻不在算计,无时无刻不在提防。我提防我的敌人,更提防我的『爱人』。我生怕一不小心,就在温柔乡中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那种日子,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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