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你们是四关镇来的?(2 / 2)
地表的植被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砂砾地和风蚀形成的沟壑。
太阳西沉到山脊线附近时,苏澈勒住了马。
前方不远处,一道灰褐色的石砌轮廓从地面隆起,在落日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种温暖而暗沉的色调。
那是一座烽燧,方形的底座,向上逐渐收窄,顶部已经坍塌了大半,只留下残破的垛口和几根支棱着的木料残骸。
烽燧周围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地面铺着一层细碎的灰白色砾石,在晚霞的映照下泛出暗淡的微光。
苏澈翻身下马,将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朝那座烽燧走去。
走近了,他才看到烽燧背风的一面,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处低矮的阴影,
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轮廓。
那人背靠着烽燧的墙壁坐着,双膝曲起,手臂搭在膝头,头微微低垂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躲避风沙。
他的穿着和四关镇的人们完全不同: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根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只扁平的皮囊和一把短刀,刀鞘是弯的,刀柄上缠着粗糙的皮革条。
脚上蹬着一双高筒皮靴,靴面磨损严重,边缘翻起了一层毛边。
苏澈在距离那人约五步的地方停下脚步,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接近,缓缓抬起头来。
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大约二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微微突出,鼻梁挺直,眉眼之间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疲惫感,但目光很稳,没有惊慌,也没有警惕,只是安静地打量着苏澈。
「你是?」苏澈开口。
那人坐直了一些,抬手掸了掸肩上的沙土,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北方草原特有的拖腔:「我叫郭靖,往南去,在这里停留一夜。」
苏澈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弯刀的刀柄上。
皮条缠绕的纹路和刀鞘的弧度,是草原那边常见的形制,和他的口音吻合。
「往南去哪?」苏澈问。
「凉州。」
郭靖说,
「我找人,在凉州附近。」
苏澈没有继续追问。
他走到烽燧另一侧,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坐下,将背包和铜鼎放在脚边。
凤芝牵着三匹马走到烽燧背风的一面,将马拴在一根半埋在地里的石柱上,然后走过来坐在苏澈旁边。
郭靖看着他们忙完这一切,目光在苏澈的背包和凤芝的马匹之间游移了一遍,最后落在铜鼎露出外套一角的那道暗绿色边沿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没有问铜鼎的事,只是站起来,从自己的皮囊里掏出一块干硬的奶饼,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苏澈也将干饼重新拿出来,掰成几块,递给凤芝一块,自己留了一块。
三个人围着烽燧背风的一面,各自吃着各自的口粮,在暮色中保持着一种默契的沉默。
远处的山脊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正在缓慢消退,天空从淡蓝色过渡到深蓝,然后是大片大片的紫色和暗红色交织的晚霞,在祁连山的轮廓线上燃烧了片刻,终于沉入了地平线以下。
风从北面吹来,越过烽燧残破的垛口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什么东西在空腔里反覆回荡。
苏澈听到那个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烽燧顶部坍塌的缺口。
暮色中那些残破的石块和木料呈现出一种剪影式的轮廓,像一只沉默的兽蹲踞在夜色边缘。
郭靖喝完水,将皮囊塞好,又坐回了墙根处。
他靠着烽燧的墙壁,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苏澈脸上,语调和缓地开口:「你们是四关镇来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