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以命换卿终得悟(1 / 2)
乾清宫内,烛火长明,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与死寂。历千撤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龙榻边,紧紧握着苏酥那只已经僵硬冰冷的手,将它贴在自己布满胡茬丶憔悴不堪的脸颊上。
冰冷的触感如同利刃,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直到此刻,将她失去生气的身体实实在在地拥在怀中,感受着她肌肤上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流逝,他才痛彻心扉地意识到——他不能失去她。
什麽帝王心术,什麽制衡之道,什麽外戚独大,什麽情爱不能宣之于口……所有这些他自幼被灌输丶并一直奉为圭臬的准则,在她冰冷的身体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荒谬可笑。
失去了苏酥,他坐拥这万里江山,活着还有什麽意义?
「酥酥……」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朕后悔了……从朕下旨贬你为答应的那一刻起,朕就错了……一步一步的错下去……」
他将脸颊更深地埋入她冰冷的掌心,滚烫的泪水濡湿了她的皮肤
「朕给了那些想伤害你的人藉口和机会……朕不知道你信不信……」他哽咽着,积压了太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朕是爱你的…从你小时候在太后宫里跑来跑去,像只粉团子似的跟在朕身后,朕的心里就装着你……」
「罚你去冷宫……朕只是想让你收敛些性子,别再那般任性妄为,让那些一直对你虎视眈眈的朝臣抓不到攻讦你的把柄……朕虽然……虽然偶尔会觉得烦,烦你总是弄出些事情来让朕收拾残局,但朕从未真正厌弃过你……从来没有……」
「是先帝……他告诉朕,为君者,喜怒不能形于色,对心爱之人尤其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便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创伤,「朕亲眼见过……朕的母后,便是这样被先帝的宠爱推向风口浪尖,最终……朕信了,朕一直忍着,藏着…… 可现在朕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平静的睡颜,仿佛想将她从沉睡中唤醒,「你醒一醒!起来打朕!骂朕!像从前那样跟朕闹!苏酥!你起来!朕错了!」
他像是疯魔了一般,抓着她冰冷僵硬的手,用力往自己脸上掴去。那冰冷的触感与脸颊的微痛交织,更添绝望。
「啪」的一声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梦境中的苏酥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如同困兽般自言自语,自残自罚,听着他那迟来的告白,早已泪流满面。
她伸出手想去阻止他,想去触摸他消瘦的脸颊,想去告诉他「别这样,我都知道了」,可她的手如同空气般穿过了他的身体,她的声音也消散在虚无里。
她只能看着他,心如刀绞,流着泪喃喃道:「如今可知悔了……谁教你当初那般隐忍不言,一味故作冷硬!」
他就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在龙榻边坐了整整三天。沈高义几次端着膳食进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甚至磕头磕得额头见血,他也恍若未闻,眼神空洞地望着榻上之人,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到了第四天,他终于动了。他嘶哑着嗓子,唤来了夜影。
「去……找凌云道长入宫。」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第五天,风尘仆仆的凌云道长被紧急召入乾清宫。当他看到龙榻上已然气绝多时的女子,以及形容枯槁丶眼神却像燃烧着诡异火焰的帝王时,心中已然明了。
「皇上……」凌云道长刚开口,便被历千撤打断。
「道长,」历千撤的眼神空洞却执拗,死死盯着他,「朕要苏酥活过来。无论用什麽方法,付出任何代价,朕都答应!哪怕是要朕的命,朕也给她!」
梦境中的苏酥闻言大惊,扑到历千撤身边,徒劳地想要捂住他的嘴,哭喊道:「你要干什麽!历千撤你糊涂!不要!我不要你换!」
凌云道长看着眼前为情所困丶几近疯魔的帝王,长长叹息一声:「陛下,强行逆转生死,乃是逆天而行。施术者,必遭天谴,会折损阳寿,此乃定数。」
「朕不在乎!」历千撤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没了她,朕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要多少寿命,都拿去!朕只要能让她活过来!」
苏酥在一旁泣不成声,拼命摇头,却无法改变任何事。
凌云道长知他心意已决,再难劝转,只得沉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贫道便尽力一试。」
他命人在乾清宫内布下法阵。以朱砂混合历千撤的指尖血,在地面画出繁复古老的符文;四周点燃七七四十九盏长明灯,灯芯皆以特制丝线浸染了苏酥常用的口脂制成,燃起时氤氲着她身上惯有的熟悉香气,阵眼处,供奉着象徵历千撤生辰丶浸染其真龙之气多年的生辰玉佩,与苏酥的一缕青丝相互依偎。
凌云道长手持桃木剑,步踏天罡,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声越来越急,殿内无风自动,长明灯的火焰开始剧烈摇曳,明明灭灭,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斑驳,如同鬼魅。那朱砂绘制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着血色的光华。
历千撤站在阵眼旁,一瞬不瞬地盯着榻上的苏酥,任由那诡异的风卷起他的衣袍发丝,眼神里是近乎虔诚的期盼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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