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兄妹二人叙话(2 / 2)
「他竟把你们逼到如此地步?!」苏酥骤然打断他,脸色微微发白,眼中瞬间涌上的是震惊丶后怕,以及难以抑制的愤怒。她猛地抓住苏纪之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为了他的制衡之术,就要让我苏家自断臂膀,让父亲一生心血付诸东流,让哥哥你的前程戛然而止?他……」她喉头哽咽,后面责备的话语在触及兄长担忧的目光时,硬生生止住。
「酥酥,你冷静些,听哥哥说。」苏纪之反手握住妹妹一只冰凉的手,语气沉稳而肯定,「辞官之事,是我与父亲深思后的决定,并非皇上逼迫。恰恰相反,皇上听闻后极为震惊,立刻便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言辞急切地否认,连声说我们是朝廷栋梁,他需要苏家,绝无应允之理。」
他看着妹妹将信将疑的眼神,继续温言道:「哥哥看得出,皇上当时的情急不似作伪。他是真的在乎你的感受,怕你因此事与他再生隔阂,这才急忙将裴将军设局试探的原委和盘托出,并特意让我即刻来向你解释清楚。若非将你放在心上,一国之君,何须如此?」
苏酥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抓住兄长手臂的力道也松了些,但眼中疑虑未散,化作一声带着颤音的低语:「帝皇之心,深似海。我看不透,也不敢全信。」
她顿了顿,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再看向哥哥时,眼中是褪去了一切伪装后,纯粹的依赖与信任:「但哥哥说的话,我信。」苏纪之心中酸软,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就像她未出阁时那样:「我的酥酥,若是在这宫中真的过得不开心,一定不要瞒着哥哥。记住,哥哥拼了性命,也会带你离开这里。」
「疼~」苏酥佯装吃痛,笑着抓下他的手,握在掌心,「你放心吧,我在宫中一切安好,真的。」她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关切地问,「对了哥哥,家中父亲和娘亲可还安好?」
提到家中,苏纪之神色轻松了许多:「自从与二叔分家之后,如今日子反倒比以前顺心多了。父亲前些时日升官后,那些长老如今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动辄前来指手画脚,摆布我们家的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快意,「还有那个苏临月,前两个月已经被长老做主,嫁给一个南边的行商了,路途遥远,以后怕是也难再回京。她当初还痴心妄想要入宫顶替你的位置,如今这般,也算是自作自受,给你出了口气。」
苏酥闻言,只是淡然一笑,仿佛听的是旁人的故事:「她呀,我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她过得好与不好,都与我不相干。」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兄长,「对了哥哥,你……真的很喜欢那位裴姑娘吗?上次她来长寿宫见我,瞧着性子温柔,举止得体,是个好的。若嫂子是这样的人,我很喜欢。」
苏纪之被妹妹打趣,耳根微红,眼底却漾开温柔的笑意:「你这丫头,还没成婚呢,就叫上嫂子了?没规矩。」他语气宠溺,「等日后成婚了,我定常让她递牌子进宫来陪你说话解闷,可好?」
「自然好!」苏酥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可等着了。」
兄妹二人又说了许久体己话,聊家中琐事,聊儿时趣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苏酥留兄长用了午膳,直到日头偏西,苏纪之才不得不告辞离去。
临行前,苏酥取出一个早已绣好的荷包,递到苏纪之手中。那荷包是雨过天青的底色,上面用深浅不一的绿丝线绣着几竿翠竹,挺拔清雅,旁边还缀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哥哥,这个……本是想着贺你升职之喜的,虽然过去久了些,还是给你。」苏酥轻声说道,眼中带着期盼。
苏纪之接过荷包,只觉触手温润,绣工精致非常,那翠竹更是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竹叶的清香。他珍重地握在手中,笑道:「还是妹妹的手艺最好,这竹子绣得精神,看着就心生欢喜。」
他将荷包仔细收进怀中,看着苏酥,神色再次变得郑重,「酥酥,记住哥哥的话,在宫中万事小心,若有难处,定要记得给家里来信。哥哥……一直在你身后。」
苏酥鼻尖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纪之抬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苏酥站在宫门口,一直望着兄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再也看不见,才默默转身,回到略显空寂的寝殿内。
春兰上前为她斟了杯热茶,轻声道:「娘娘,看来……皇上并无立裴云汐为后的意思,一切都是场误会。皇上心里,还是看重娘娘的。」
苏酥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良久,才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与释然:
「他爱立谁便立谁去。没有裴云汐,总还会有下一个张云汐丶李云汐……哼。」
只是这一声「哼」里,比起昨日的冰冷与失望,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轻松,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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