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爱与不爱的区别(2 / 2)
身侧心腹端嬷嬷低声禀道:「太后,苏答应像换了个人似的,方才在殿中一言不发,连庄妃出言相讥,她也只恪守有礼地听着。」
太后眼波未动,语气却透出几分深意:「从前若见皇上这般偏宠旁人,她早该摔盏闹开,今日却静得像一尊泥塑。」
她话音微顿,似有不解:「倒像……被抽了魂一般。」
端嬷嬷近前半步,轻声附和:「经历这般风波,想必苏答应也知进退丶懂收敛了,若能从此沉稳下来,也是她的造化。」
太后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语气却依旧淡然:「传话苏家,选人入宫之事暂缓。既是要磨性子,便让她再静些时日。」
「是。」端嬷嬷领命退下。她心知太后终究是念着这侄女的,所谓磨砺,不过是为她将来铺路。
回到长信宫时,苏酥已累得连裙裾都迈不动了。她扶着廊柱轻轻捶了捶酸胀的双腿,向秋菊问道:「家中可有回信?先前托小安子带出去那封,不知爹和哥哥收到没有?」她当时还特意嘱咐,万不可因她之事乱了家中布局。
秋菊忙应声道:「奴婢这就去御膳房寻小安子问一问。」冬日的青砖路还凝着寒气,她一路小跑,待提着食盒回来时,日头却已挂在中天。「小主,小安子说您该用膳了。」她将一封信笺轻轻放在案几上,指尖冻得微红。
苏酥展开信纸,父亲熟悉的笔迹跃入眼中。可读着读着,她的手指渐渐收紧,信纸边缘被攥出细痕。原来在她禁足期间,族中长老已开始物色新人,二房那个素来与她不合的堂妹苏临月,竟已被视为接替她的人选。信纸在她手中沙沙轻响,那声音微弱,犹如太后与苏家大房之间无声撕裂的旧约。
春兰忍不住愤愤道:「他们把小主当什麽了?当初小主得势时,一个个趋之若鹜,如今眼见小主暂处困境,就着急着想把二房的人塞上来攀附枝头」
秋菊更是气得捶了下桌案:「简直欺人太甚!他们就不怕太后怪罪……」
「太后若是不同意,他们又怎敢轻举妄动。」苏酥将信纸缓缓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指尖在封口处轻轻摩挲。
秋菊声音哽咽:「可太后……太后是看着小主长大的啊……」
「皇上日渐掌权,太后在宫中的日子也并不轻松,即便她心有不忍,族中长老为保全利益,也会推着她做此决定。」苏酥语气平静,「我们只管守好自己,其他事,不必理会。」
她微微一顿,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们选谁都不打紧,只要别来扰我清净就好。」随即将信递给春兰:「烧了吧。」
火苗蹿起,渐渐吞噬信纸,化作一缕青烟,仿佛也将往日种种执念,一并燃尽。
苏酥开启食盒,香气四溢,油亮晶莹的东坡肉泛着琥珀般的光泽,青白相间的虾仁蜷卧在嫩芦笋间,宫保鸡丁浸润在透亮的红油里,这似乎远超答应位份该有的份例,秋菊见小主疑惑便连忙解释:「小安子方才传话,说是前线捷报频传,皇上心中喜悦,特赐宴六宫同庆。」
想来也是,如今有慕寒烟佳人在侧,前线战事又这般顺利,皇上自然龙心大悦。苏酥见这几道菜色香味俱佳,便招呼还在愤愤不平的秋菊与春兰一同坐下品尝。两人见了案上珍馐,也暂且收起愁容,执箸相视一笑。
那块颤巍巍的东坡肉在唇齿间融化,油脂的丰腴与浓香,竟像一把钥匙,蓦然打开了记忆的囚笼,前世,她为搏君王一点青眼,生生饿得轻飘飘,吃肉都成了奢望的算计;冷宫之中,连草根都成了救命粮。想到此,她几乎要哑然失笑,如今虽身处微末,但能自在享用这等美味,已是上天垂怜,岂可辜负?心结既解,她便与身边人一同埋头用饭,满室只闻碗箸轻碰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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