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走着瞧!(7000)(2 / 2)
他说完,忽然抬手,把先前那个被骨钉封住的陶罐一脚踢到门前。
「清禾,灯跟上。」
「成安,朱砂往罐口撒。」
「二小,盐线断开一寸,给它留口。」
「周衡,把铁算盘盘往门边拖!」
「林照玄,跟我一起压牌!」
几人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还是立刻行动。
陶罐一到门前,那罐口里立刻涌出一股更重的黑气。
黑气一出,门外那张乾瘦脸印竟像闻到了腥,门板上的鼻梁猛地往前鼓了几分。
「好。」陆远眼神一闪,「就是这一下。」
他快步上前,突然用刀背狠狠一拍陶罐口沿。
「咔。」
罐口被拍裂一道细缝。
缝一开,先前被困在里面的替阴黑发便像活了一般猛地窜出,黑发一端竟直直朝门板扑去,像要寻门外那张脸。
而门外那张脸也在同一刻压过来。
一里一外,两团阴气竟在门缝前正正撞上。
「嗤」
一声极细极长的怪响,在门板和陶罐之间猛地炸开。
那一瞬,门板上的老脸印与陶罐中喷出的黑发竟像两条蛇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先退。
门外的敲击声骤然乱了,地下那只白眼也跟着猛地一缩。
陆远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铁算盘盘,用尽全身力气拍在黑木牌上。
「给我开!」
他低喝一声:「不是开眼,是开你的旧底!」
铁算盘盘砸下去的一瞬,黑木牌底下那层灰白膜「啪」地裂开一道细缝。
细缝里竟涌出一层薄薄的乳白液体,像胎水,又像眼液,腥冷得厉害。
宋清禾脸色刷地白了,忍不住后退半步。
「别退。」
陆远道:「一退它就顺着气找你。
宋清禾咬住唇,硬是站住没动。
那一线乳白液体越流越多,眼胎终于完全显了半只轮廓。
它并不大,甚至还小得有点瘮人,像一只尚未彻底长开的眼珠,从土膜下慢慢拱起。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叫人心里发冷它不是成形的神,而是正在成形的祸。
「现在怎么办?」周衡急声问。
陆远看着那半露的眼胎,忽然没有立刻答话。
他沉默了半息,像是在判断最后的斤两。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自光先扫过王成安丶许二小丶宋清禾,再扫过林照玄。
最后落在黑木牌和门板之间那条阴阳拉扯的细缝上。
「铁算盘已经死透。」他说,「这条守路也快断了。
,「但眼胎还没完全醒。」
「它想借门外那张脸出来,门外那张脸又想借它回头。」
「它们彼此都在抢那一口气。」
林照玄低声道:「你想让它们互相耗?」
陆远点头:「对。」
陆远抬手,指了指地上那截断开的引手,又指了指门前裂开的陶罐,最后指向铁算盘尸身。
「引手能引气,替发能引门,尸身能认路。」
「我把这些都摆成一条线,让它们自己去抢。」
「只要抢上了,咱们就趁它们两头相咬的时候,把真眼床再钉回去一次。」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冷了下去:「这地方的活口,今天必须收乾净。」
「铁算盘死了只是第一步。」
「后头那口真眼床,不把它打回去,咱们谁都别想平安走出去。」
众人听得心头发紧,却也都明白,此刻已是无路可退。
陆远不再多说,直接俯身,将铁算盘盘丶引手丶陶罐丶黑木牌四样东西重新摆成一个极窄的方局。
黑木牌在中,陶罐在前,铁算盘盘在左,引手在右。
再以盐丶朱砂丶黑灰各压一角,把那只半睁的眼胎逼在正中。
「成安,灯压高半寸。」
「二小,盐再补一圈。」
「清禾,别动火,稳住就行。」
「周衡,按住铁算盘尸身,不许它脚跟碰地。」
「林照玄,等我口令,随时拔牌!」
几人忙得满头是汗,却没有一个敢慢。
那只半睁的眼胎在局心里微微一动,像是察觉到不妙,眼珠轻轻一转,竟朝着铁算盘尸身瞥了一眼。
铁算盘虽死,尸身却仍透着一点熟路气。那点气,正是它最想借的。
与此同时,门外那张乾瘦脸印也开始发急,门板「咚咚」连响两下,像是门外那东西在催。
陆远看得分明,嘴角微微一挑,低声道:「急了就好。」
他猛然抬刀,刀尖直指局心,沉声喝道:「开抢!」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刻,门外那张乾瘦脸印猛地一挣,黑发替阴也同时往前一扑0
而局心中的眼胎则像被什么刺激到,眼珠骤然一鼓,白液溅出,竟朝铁算盘尸身猛然伸出一线细细的白丝。
「来了!」周衡厉声喊道。
陆远却不慌,反而早有准备地一脚踢翻铁算盘盘。
铁算盘盘翻面一瞬,盘底那几道压痕刚好对上白丝,像一只早准备好的扣锁,硬生生把那道白丝绊住半息。
就这半息,陆远左手骨钉一翻,右手短刀猛地插入黑木牌根下,厉声道:「林照玄,拔!」
林照玄早已蓄势,闻声双手一合,一把扣住黑木牌边沿,猛力往上一拔。
黑木牌「咔」地一声,从土里拔出大半截。
底下那层灰白膜顿时被扯开,白液「哗」地一下溅出来,里面竟露出一团拳头大小的肉样胎核。
那东西像眼,又像心,表面布满极细的红丝,尚在微微搏动。
宋清禾看得脸色发白,几乎站不稳。
陆远眼神却冷到了极点。
「就是它。」
「真眼胎核。」
他话音刚落,门外那张乾瘦脸印忽然尖声一叫,门板猛震。
与此同时,陶罐里黑发爆起,铁算盘尸身又猛地一抽,像要借胎核回身。三头三路,竟在这一刻同时扑向局心。
可陆远等的,正是这一瞬。
「成安,朱砂泼门!」
「二小,盐砸罐口!」
「清禾,灯照胎核!」
「周衡,尸身抬高!」
「林照玄,把黑木牌给我折断!」
命令连珠一般落下,几人几乎同时动作。
朱砂泼门,门外那张脸印顿时冒起白烟。
盐砸罐口,替阴黑发像被烫得缩成一团。
油灯火光照向胎核,那团搏动的肉核立刻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颤鸣。
周衡和王成安合力把铁算盘尸身抬离地面,断了最后一点熟路气。
林照玄则抄起黑木牌,狠狠往旁一折。
「咔嚓!」
黑木牌应声裂成两截。
就在木牌裂开的同一刻,眼胎核猛地一缩,随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响,像是里头的经络被活生生扯断。
门外那张乾瘦脸印也突然扭曲,像被什么向里拽住,整张脸都往门板里陷了一截。
门丶罐丶尸丶胎,四路同时受挫。
陆远眼底精光一闪,知道成了。
「现在!」他猛地喝道,「把它们都压回去!」
他不退反进,双手一左一右同时抓住折断的黑木牌和铁算盘盘,竟将两样东西往眼胎核上狠狠一合。
「以旧名压新眼。」
「以死盘封活胎。」
「以铁算盘这条死路,压你这口活门!」
「回去!」
那一瞬,局心里所有阴气都像被猛然一拧。
眼胎核爆出一片白雾,白雾里竟隐隐传出婴儿似的啼声,又像某种被强行拉回壳里的尖叫。
门外的脸印猛地一瘪,黑发替阴也跟着一松。
「轰一」」
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极闷的回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极深处翻了个身。
又像一只眼在土底下被硬按回去时发出的闷哼。
地窖四壁微微一震,随即竟慢慢安静下来。
那点白得刺眼的光,终于一点点暗下去。
宋清禾握着灯,手抖得几乎发软,却仍没让火灭。
许二小大口喘气,额头全是汗,声音哑得厉害:「陆哥儿————压住了?」
陆远没有立刻答。
他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手按着断木牌,一手按着铁算盘盘,额角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压住了第一口。」
「但这地方,还没彻底死。」
林照玄看向他:「还剩什么?」
陆远慢慢抬眼,目光落在黑木牌折断的断面上。
那断面里,没有木心,没有虫眼,只有一层层极细极细的白色纹路,纹路交错,竟像是一张缩小了无数倍的人脸轮廓。
而在那脸轮廓的最中心,还有一枚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那黑点太小了,小得像一粒墨尘。
可陆远一看见它,整个人的神色便沉到了最底。
「还有一口。」他轻声道,「真正的本体,未必在这局里。」
「铁算盘丶黑坛丶黑木牌丶真眼胎核,不过都是它落在地上的几层壳。」
「它的本身,怕还在更下面。」
周衡听得心里发凉:「更下面————还有?」
陆远点头,眼底冷意一寸一寸沉下去:「有。」
「而且,它已经知道我来了。」
他说完这句,忽然抬起头,朝那已安静下来的门板,和更深的地底,同时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股几乎要压不住的狠劲。
铁算盘死了,局却还没尽。
真眼床被压回去,底下的东西也才刚刚抬起眼。
而陆远知道,下一次再开口的,恐怕就不是门外那种借名探门的小东西了。
那会是更深处丶更老的丶更不讲理的那一口。
他站起身,缓缓把刀归鞘,声音低而稳:「把这里收了。」
「铁算盘的尸身,单独封。」
「门上的脸印,拿黑灰抹掉。」
「黑木牌断面,先裹红纸,再压盐。」
「今夜不走了。」
「咱们就在这地窖里,守到天亮。」
王成安和许二小同时一怔,随即都重重点头。
「听陆哥儿的。」
「好,陆哥儿。」
宋清禾也稳住气,低声应道:「我守灯。」
林照玄看了陆远一眼,没多问,只道:「我去看门。」
陆远「嗯」了一声,视线却依旧落在黑木牌断面那枚黑点上。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把一只刚睁开的眼,重新按回土里。
而土底下那口真正的邪物,早晚还会再睁第二次。
不过没关系。
既然铁算盘已经死了,这一局里少了一条恶根。
接下来该轮到他陆远,一寸一寸把这座供养地的底,翻个乾净。
他缓缓抬头,眼神冷得像夜里山风。
「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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