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真眼床(5400)(2 / 2)
铁算盘眼睛瞬间瞪圆,喉咙里冒出破碎的喘声:「你一」」
「你早该死在坛前。」陆远声音很冷,「现在死,算你还了这地的债。」
铁算盘整个人像被从骨头里抽了一鞭,猛地开始挣扎。
他不是不怕死,他是太怕死了,所以直到这时候还想活。
可陆远不再给他机会。
铁算盘挣扎着猛抬头,正对上黑木牌上那行亮起的名字。
就在对视的刹那,坛口那邪胎眼中黑光骤然一盛,像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替身,又像一条原本就栓好的线突然绷直了。
铁算盘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发直。
紧接着,黑木牌下那道缠在地脉里的细黑丝,竟从土中猛地窜起一截,像活蛇一样顺着铁算盘脚踝往上缠。
「别碰我!」
铁算盘嘶声大叫,双腿乱蹬。
陆远面无表情,反手又将另一张镇魂符拍在他后颈。
「你不是想守坛吗?」
「那就守到最后。」
符一贴,铁算盘的惨叫声顿时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从内部往外扯。
林照玄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动,却没有阻拦。
他知道陆远这是在做最稳妥的了结。
铁算盘这种人,留着只会坏事。如今让他正撞那条名脉,反倒能替局里挡一瞬邪力。
果然,铁算盘身上的黑丝一缠上去,邪胎像是闻到了血,猛地张口发出一声低沉嘶吼。
那声音不大,却像直接从每个人的骨头缝里刮过去,叫人牙根发酸。
它要借铁算盘的命,先把根系接稳。
陆远当然不会让它如愿。
他双手一错,终于将那枚镇眼钉彻底撬出。
「起!」
镇眼钉离土的一刹,整个地窖像是忽然震了一下,黑木牌下那条名脉的白线顿时乱颤起来。
邪胎身子猛地一晃,像失了半口气。
它怒了。
怒得极快,极直接,整张脸上的皮都在轻轻抖,黑眼中的光几乎要炸出来。
「成安!」陆远喝道,「朱砂!」
王成安早已准备好,闻声立刻把一整包朱砂猛地撒向邪胎脚下。
朱砂飞扬,如一片赤红火雨。
邪胎肩头顿时冒出一阵白烟,像被灼痛,整个人朝后猛缩半步。
许二小抓住机会,盐线随即补上,硬生生把它往坛前逼了一截。
宋清禾眼疾手快,把油灯又往前提了一寸,火光一下照进邪胎眼中。
邪胎被三重压制,猛地发出一声尖啸,身上黑气如浪往外翻。
陆远知道,眼下就是最要紧的那一下。
只要再断一口气,它就未必能顺着名脉爬出来。
可铁算盘这时却突然像疯了一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抓住陆远的裤脚,口中含混不清地嚎道:「别杀我————别杀我————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最一件————它不是神————它下面还有————」
陆远眼神一冷,抬脚就要踹开他。
可铁算盘喉咙里硬是挤出了一句极短的话:「还有一口真眼床————在活窖最底————」
陆远动作猛地一顿。
下一瞬,铁算盘已像耗尽了最后一口气,整个人骤然抽搐起来,眼白飞快翻上,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不是陆远没补刀,而是那邪胎已经先一步借着黑丝,把铁算盘的命抽了半空。
铁算盘在陆远脚边直挺挺倒下,眼睛瞪得极大,死不瞑目。
只是那双眼里,再没有一点活人的光。
陆远低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没有波动。
这种人,死不足惜。
而铁算盘这一死,反倒替他证实了一件事。
这邪神本体下面,还有更深的一层「真眼床」。
也就是说,眼下这坛里的东西,还不是最底。
它只是上层的壳。
真正的东西,藏在活窖最底下。
就在陆远思索间,邪胎忽然发出一阵极怪的低笑。
它居然没趁铁算盘死时扑上来,反倒慢慢抬起头,朝着陆远看了一眼。
那目光竟带着一点近乎「记住了」的意味。
陆远心里一紧,立刻意识到不好。
它不是在退。
它是在借铁算盘死前那一瞬,完成了新的认门。
它记下了活窖最底的那条路,也记下了陆远这个破局的人。
「它要跑。」
林照玄猛地开口。
话音未落,邪胎身后的黑气忽然如潮一卷,竟像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往下拽它。
它的肩丶颈丶背一点点沉下去,竟真的朝坛底缩回。
「想回真眼床?」陆远冷声道,「没那么容易。」
他反手一把抄起铁算盘掉落在地上的铁算盘盘,顺手砸向坛口。
铁算盘盘本是旧物,铜边沉重,一砸之下正打在邪胎额角。
「铛」的一声,邪胎脑袋被砸得一偏,黑气顿时乱了一息。
陆远抓住这半息,立即对王成安道:「成安,拿你的红纸,封坛口!」
又对许二小道:「二小,把盐全倒进去!」
再对周衡道:「把碎镜全推到坛边,叫它自己照自己!」
三人几乎同时动作。
王成安把红纸一张张叠贴,飞快封到坛口裂缝上,手指都被纸边磨红了也不松。
许二小一抄盐碗,直接把剩下的盐一股脑灌进坛口。盐落下去,坛里立刻炸开一串细白泡。
周衡则拖着碎镜片,把几块最大的镜片推到坛边,镜光相互一折,竟把邪胎的半身影子照得歪歪扭扭。
邪胎一时间进退失据,连那股往下缩的势也乱了。
陆远趁势再一次压上短刀,刀尖正抵在黑木牌底部那层细黑丝上,随后低喝一声:「断!」
刀落。
细黑丝应声断开。
这一断,整面黑木牌猛地一震,牌上原本一明一灭的名字顿时暗下去大半。
邪胎发出一声几近狂怒的嘶吼,整张脸上的皮像被火烧一样抽搐,黑气从鼻口眼耳四处喷涌。
可它终究没能借着名脉全身而退。
因为名脉断了,坛口的门就只剩半开。
陆远抬眼看着它,眼底没有半点迟疑。
「你既然已经出来了一半。」
「那就别想着全身回去。」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张血符。
那张符与先前不同,纸色偏暗,边缘甚至有一点旧水印。这是陆远压箱底的定门符,原本不到真崩局不会动。
他指尖一弹,血符贴在自己掌心,随后竟直接按上坛口。
「以我血为门钉。」
「以我身为界桩。」
「定!」
符一落,坛口那只半缩回去的邪胎,顿时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整个身子猛地一僵。
陆远也被那股反震冲得肩头一震,喉间腥甜翻上来,却被他死死咽下。
王成安见他脸色不对,急声喊道:「陆哥儿!」
「别过来!」陆远喝住他,「守好你那边!」
许二小咬牙,眼睛都红了:「陆哥儿,这东西还在动!」
「动就对了。」陆远低声道,「它越动,越说明它回不去真底。」
他说到这里,忽然朝林照玄看了一眼。
林照玄瞬间明白,身形一动,手中短刀已飞快插进黑木牌下的最后一道缝隙,硬生生将那牌的一角往上挑起。
黑木牌被一挑,底下竟现出一块极暗的土面,土面上隐约嵌着一圈圈细细的红线,像某种多年沉积下来的眼纹。
「那是————真眼床的边圈。」
林照玄沉声道。
陆远眼底微缩。
果然,真正的底,不在坛里,而在坛下。
所谓坛丶牌丶绳丶镜,不过是盖在它上面的几层皮。
而现在,这层皮已经被他们撕开大半了。
邪胎似乎也察觉到底下东西露了边,整张脸突然扭曲起来。
竟不再试图回缩,而是转身朝着空中猛地一扑,像要把四面残镜全撞碎,借碎镜反照之力遁走。
「它要借镜逃!」周衡惊喊。
陆远脸色一寒,立刻喝道:「成安,砸碎左镜!」
「二小,盐泼镜脚!」
「清禾,灯转东墙!」
「林照玄,刀给我!」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