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只要老公（2 / 2）

林凡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看着她那毫无血色的脸，又扫过她下意识按在腹部丶微微颤抖的手。

那副隐忍痛苦的模样，让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以前柳如烟深夜胃痛蜷缩在床上的画面。几乎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顺着那股熟悉的既视感，随口秃噜出了一句：

「看你脸色煞白，手还一直按着那里……胃是不是又痛了？」

「年纪轻轻的，身体这麽虚。赶紧喝了，别第一天上班就猝死在我这儿，我可不想付工伤赔偿，还得给你买棺材，晦气。」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去旁边找文件了，仿佛刚才递牛奶只是嫌弃她碍事。

「……」

柳如烟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那个字。

那个随口而出的「又」字。

像是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她灵魂都在颤栗！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凡那漫不经心的背影。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轰然冲开。

胃病。

她有严重的胃病。这是一种心身疾病，一紧张丶一焦虑，或者只要一顿没吃饭，胃就会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件事，除了林凡，没有人知道。甚至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因为她总是表现得像个铁人。

以前，每当她为了工作废寝忘食，或者因为压力大而胃痛发作的时候，林凡总是会像变魔术一样，端来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热牛奶，或者一碗热腾腾的养胃粥，一边喂她一边唠叨：「胃又痛了吧？早跟你说别逞强……」

而现在。

在这个她变成了「陌生人」丶全世界都遗忘了她的时刻。

林凡对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却脱口而出了那个「又」字。

这说明什麽？

这说明在他的潜意识里，并没有把她当成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他的直觉丶他的本能，依然捕捉到了她身上属于「柳如烟」的特质！

他把她和记忆中那个会胃痛的妻子……重叠了！

（「他记得……」）

柳如烟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一种劫后馀生的感动涌上心头。

（「即使系统篡改了全世界的认知，即使理智告诉他我是个陌生人……」）

（「但他的心，他的直觉……依然在告诉我：他记得我！」）

（「那个『又』字……就是他爱意残留的铁证！」）

（「林凡……你果然还是爱我的。」）

这一刻，柳如烟心中对林凡所有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和爱意。

「发什麽呆？喝完了赶紧干活。」

林凡见她盯着牛奶发愣，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有些不自在地敲了敲桌子。

「是！谢谢林总！」

柳如烟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牛奶。

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暖洋洋的，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喝完牛奶，柳如烟坐到工位上，打开了那一堆文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她要向林凡证明，即使换了身份，她依然是那个能干的柳如烟。

她翻开了那堆让「假总裁」柳依依头疼不已的季度报表丶项目企划书和风险评估报告。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柳如烟的脸色逐渐变了。

从最初的自信，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这些文件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红色的笔迹，刚劲有力，逻辑清晰，直击要害。

【此处风险评估过低，建议重新核算汇率波动影响。】

【告诉财务部，这个项目的杠杆太高，压下去。】

【那个并购案的条款第三条有漏洞，容易被对方利用，打回去重做，方案参考附件B。】

【市场部的推广方案太保守，追加预算，重点投放在移动端。】

……

每一条批注，每一个决策，都精准无比，甚至比她自己以前想到的还要周全丶还要老辣。

而这些批注的落款，全是同一个名字——

林凡。

柳如烟的手在颤抖。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那个「假总裁」柳依依依然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对公司的事一窍不通，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这些文件。

而林凡，正一边喝茶，一边随手拿起一份急件，看了一眼就给出了精准的指示，然后扔给秘书。

举重若轻，游刃有馀。

那个她一直以为只会做饭丶洗衣服丶吃软饭的「废物老公」……

此刻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帝王，掌控着这艘百亿巨轮的航向。

柳如烟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知冲击着她的灵魂，彻底颠覆了她过去五年的世界观。

（「原来……是这样吗？」）

她的记忆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公司刚起步的时候。

那时候，她总是冲在前面，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而林凡总是默默地跟在后面，要麽是给她送饭，要麽是帮她整理资料。

每当她遇到难题，焦头烂额的时候，林凡总会在第二天早上递给她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或者是提出一个「看似随口一说」的建议。

然后，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自己运气好，或者是她天赋异禀。

她甚至在心里隐隐有些看不起林凡，觉得他是依附于自己的藤蔓，是没有事业心的男人。

可现在……

真相残酷地摆在眼前。

当年那些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谈成的项目，其实背后都有林凡连夜帮她修改方案的影子。

当年那些她以为是「竞争对手失误」而赢得的商战，其实都是林凡在暗中布局。

公司走上正轨后，他说想「回归家庭」，她当时还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个男人终于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原来……他不是没能力。」）

（「他是为了成全我的骄傲，为了维护我的自尊，才甘愿退居幕后，去当那个被人嘲笑的家庭主夫……」）

（「没有我……他依然是那个可以指点江山的商业天才。甚至……没有我这个累赘，他能发展得更好。」）

（「而没有他……我可能早就倒在创业的路上了。」）

柳如烟看着那个正在忙碌的男人，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不仅失去了身份，更失去了那个一直在背后默默托举着她的巨人。

她终于明白了。

（「只要他在……谁坐在那个总裁的位置上……根本无所谓。」）

（「他爱谁……谁就是如烟金融的女王。」）

（「柳依依那个废物之所以能坐稳这个位置，不是因为她有什麽本事，仅仅是因为……林凡在帮她。」）

这一刻，柳如烟彻底醒悟了。

那些虚名丶那些财富丶那个所谓的「女总裁」头衔……在林凡面前，一文不值。

她默默地拿起笔，开始处理那些文件。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

很快，一摞处理好的文件被她整齐地放在了林凡的桌上。

「林总，这些急件都处理好了，您过目。」

她的声音虽然卑微，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练和坚定。

林凡拿起来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行啊。」

「这效率，这准确度……比我以前……咳，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不愧是原装的身体，这肌肉记忆还在啊。这处理文件的手法，跟我老婆以前一模一样。」）

「你很熟悉这套流程？」

「以前……学过一点。」柳如烟低着头，不敢看他那赞赏的目光，生怕自己哭出来。

「不错，是个可造之材。」林凡满意地点点头，感觉自己捡到宝了，「以后这些琐事都归你了。我就能轻松点，专心陪……」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柳依依，无奈地摇了摇头：

「……陪那位祖宗了。」

这时候，一直瘫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柳依依似乎通关了，她把手机一扔，伸了个懒腰，然后光着脚跳下沙发，像只考拉一样蹭到了林凡身边。

「老公~」

柳依依抱着林凡的胳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撒娇道：

「……我这关过啦！你说过只要我乖乖来公司，就给我买礼物的！」

「我想买那个新出的限量版包包，还有那套衣服……好不好嘛~」

林凡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任由她抱着，甚至还顺手捏了捏她的脸，：

「行行行，买买买。只要你不捣乱，把天买下来都行。」

「嘻嘻！老公最好了！」

柳依依踮起脚，在林凡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然后，她凑到林凡耳边，用一种不大不小丶刚好能让旁边的柳如烟听到的声音，娇滴滴地说道：

「……为了奖励你，今晚回去……人家会好好陪你的哟~」

「……我想试试昨天看的那个……你懂的~」

「……」

正在整理文件的柳如烟，手猛地一抖，锋利的纸张瞬间划破了手指。

鲜血渗了出来，滴在洁白的文件上。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看着柳依依那副小鸟依人的样子，看着林凡虽然无奈却并没有推开的动作。

（「……那是我的位置。」）

（「……那是我的老公。」）

（「……她还要……晚上回去陪他？」）

强烈的嫉妒和酸楚，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默默地把那根流血的手指含在嘴里，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止血。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林凡的背影，眼中燃烧着两团幽暗而炽热的火，那是混合了悔恨丶爱意与决绝的火焰：

（「……公司……可以给她。」）

（「……钱……可以给她。」）

（「……但是，林凡……」）

（「……你是我的。」）

（「……既然你还记得我，既然你的身体还认得我……」）

（「……那我就让你，重新爱上这个一无所有的我！」）

（「哪怕是从一个小助理做起……我也要把你，从那个冒牌货手里抢回来！」）